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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晏起把盒子攥在手里,仿佛并不在意里面的物品,他视线落在叶鹭的腿上,语气不热不冷地问:“恢复的怎么样?”
说话间,陈晏起原本正在桌上写的东西忽然被风吹落在地,叶鹭下意识伸手去捡,指尖正好和他碰在一起,陈晏起即刻抽离,将那张纸和礼盒随手推到了桌子里面。
叶鹭收回视线,手指在裙摆上轻轻划过,道:“医生说再康复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走路。”
只不过,她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
“还要感谢你当时的,”
叶鹭微顿,目光再次迎上陈晏起的眼睛,语气已经轻松很多,“见义勇为。
不然我这两条腿肯定就保不住,以后要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
“叶小姐不用觉得亏欠。”
听到叶鹭自责,陈晏起公事公办道:“你救了我,我保护你,一命抵一命,我们两清。”
两清。
叶鹭感觉心口有些发闷,她攥紧轮椅扶手,脑海中突然浮现施岚波来沪中时探望她时,托人留给自己的那封信。
[阿鹭,妈妈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所以只能通过这封信向你道歉。
]
[七年前,为了你妹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妈妈不得不配合陈晏起演那样一出戏,如果因此对你造成了伤害,都是妈妈的过错,请不要怪罪任何人。
]
[这张卡里,是妈妈这辈子所有的积蓄,还有你爸爸留给你的那份遗产,你给我之后,我一分钱都没有动过,现在全都给你。
]
[妈妈知道,这辈子欠你太多,恐怕很难还清,但我毕竟不只有你一个孩子,一个家人,下辈子妈妈一定当牛做马补偿你。
但这辈子,妈妈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
[阿鹭,妈妈知道你从小就受了很多苦,但是以后记得要为自己活,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我不是个好妈妈,但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
那天下着大雪,施岚波在医院门口等了叶鹭一夜,可她始终都没有下去见面。
霜花遍布的玻璃窗上,叶鹭使劲擦出一片痕迹,她看着施岚波蹒跚离去,眼泪砸在那张手写的信纸上,突然才觉得自己这些年执着的爱恨,就像一场无稽之谈。
近三十年里,她嘴上憎恨施岚波的冷漠,可心里总还是期盼着她分给自己一点点的眷顾,因此当初她主动示好,哪怕语焉不详,别有所求,她也从未有疑。
可现在,施岚波轻飘飘一句道歉,一封书信,一笔金钱,就要自己接受她的逼不得已,无可奈何,她甚至都没有挣扎的余地,就要被迫接受她想要的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而陈晏起呢?她从始至终都住在名为卑微的牢笼里,一面享受他倾尽自己全世界的馈赠,一面又自私地指责,厌弃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为她谋利。
因此,她恐慌,不安,哪怕拼上一条命,也想撇得干净。
可事实上,就像当年陈晏起假借抄作业为名帮她复习功课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她铺平道路,他给她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正大光明。
他不觉得这是一场交易,也从来没想过让她来还。
而现在,陈晏起和叶鹭两个名字之间仅剩的联系,不过是你救了我,我保护了你,就和那段再无人知晓的记忆一样,随着摆钟转动,两两相抵,一笔勾销。
“你还好吗?”
水杯落在眼前,叶鹭下意识接起,便听到头顶陈晏起有些冷淡地问,“要不要找医生过来看看?”
“我没事。”
叶鹭握着杯壁转了一圈,等到玻璃杯上的余温散尽,才抬手将它放在桌角,然后看了眼窗户道,“风有些冷,工作重要,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段先生。”
叶鹭活动轮椅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道:“明天是正月初五,祝你健康如意,永远顺遂。”
冷调的阳光洒落男人的肩头,陈晏起微微颔首,他扭头示意助理送叶鹭离开,轻声道:“叶小姐保重。”
他说:“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
时间永远都不会停止转动,就像是人的记忆,新的覆盖旧的,新人赶走旧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叶鹭都会想起曾经有座城市,里面住着她爱过的人,那里发生过的一切,就像是刻在她的骨血里,悲欢离合皆是脉搏。
再次回到沪中的那一年,她三十八岁。
整整十年过去了,她记忆里牢笼一般的黯淡城市,已经变成了时代进程中科技与环保并驾齐驱的国际化旅游大都市。
叶鹭望着这座生机毕现的城市,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寒潮未褪的二月,竟然能够盛开这么多的鲜花,城市里的每个角落仿佛都弥漫着清冷的甜腻,像极了她曾依偎过的那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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