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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默有些脱力地撑着流理台慢慢滑坐到地上,眼神空洞地发着呆,很长时间过去了才喃喃地道:“叔叔,小糖是我从记事到现在,第一个骨肉血亲。”
“我不记得我亲生父母的样子,我也没有别的亲戚,从懂事开始我就在养父家里长大,但是我知道那是养父家,不是我家。”
“我活了这么多年,只有阿修想给我一个家。
我不知道真正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子,就按照电视剧里的样子描述,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再生一孩子,有爱有血缘,就是家。”
“阿修一直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他一直在很努力地护着小糖……”
姜默的声音忽然哽咽得厉害,他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痛苦地蜷缩着:“他真的……吃了很多苦才把小糖生下来的……我给他洗澡的时候,发现他膝盖后面有个地方,陷下去了一小块……那是子弹擦过去会造成的伤口……”
“他对我那么好。”
“可我真的一直在伤害他,到现在我还是在伤害他,还是在跟他索取。”
姜默几乎将自己蜷成了一个茧,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唐修早已站在厨房门口,怔怔地看了那把沾着姜默鲜血的刀很久,脑海里错综复杂地穿插过许多画面,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睛里的朦胧雾气却在缓缓散去。
姜默也不知道唐修在走向自己,步履虚浮却坚定,直到他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拥住,那个人自从怀孕之后,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的奶香,每次被这样的味道包裹着,他就心酸温暖得想要落泪。
姜默抬起头,看到唐修苍白却温柔的脸,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底好像有一些跟之前不一样的东西,但是姜默一时却反应不过来是哪里不一样。
直到唐修小心翼翼地托着他包扎起来的手,轻轻抚摸他瘦得凸显出来的颧骨,红着眼睛温柔却哽咽地,吃力地说出他这段时间以来说的最长、最清楚的一句话。
“我才这么几天没看着我们家的小孩儿,他就瘦成这样了。”
姜默呆住了,他终于明白过来是哪里不一样了:“阿修……?”
“你都不吃饭的吗?”
唐修眼里凝着水光,没一会儿就淌下眼泪来,他像是对此没有感觉,一直一直看着姜默,“是吃不下,还是没人给你吃啊?怎么就瘦成这样了……我心疼……”
姜默仿佛傻了一般,完全不知道自己也在流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唐修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是黄粱一梦,抑或是他的痴心妄想。
“你想小糖了……对吗?我刚刚梦到她了,她说她只是去别的地方玩了一会儿,已经回来了,”
唐修试探地握住姜默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一字一顿地,用温柔得像绒羽一样的声音在姜默耳畔道,“在这呢。”
“阿修——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吐字含糊不清,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反而变成了姜默。
“没关系的,”
唐修搂着他的脑袋,动作轻柔地安抚着,“现在我们回家了,你想哭就哭,没关系的,嗯?”
姜默狠狠吸了吸鼻子,也不顾自己满脸眼泪鼻涕,忽然撑起身体,反客为主地托着唐修柔软脆弱的后颈,吻住了他冰凉甘甜的嘴唇,唐修笨拙却温柔地包容着他。
短暂却回甘的亲吻过去,姜默抵着唐修的额头,努力地平复着情绪,哑声喃喃地道:“我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不是,”
唐修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含着薄怨看着他,声音这才掺进了些许的委屈,“我一直都在的,只是你都不理我,跟你说话你都不回,还总赶我走。”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姜默心疼坏了,语无伦次地连声道歉。
唐修被他那声宝贝喊得眼睛红了耳根也红了,顿时不敢看姜默,羞赧不堪地小声嘟囔道:“什么跟什么,宝贝都出来了……”
姜默含着眼泪笑了起来,摸着唐修红通通热乎乎的耳朵,低喃着哄道:“是我不好,让我的宝贝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没有怪你,”
唐修说了这么一句又低垂着眼睫,好久好久,忽然用低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就是怕你不要我了。”
“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人喜欢我。
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说,我给你道歉,我马上改,”
强烈的不安感袭来,唐修脸上血色褪去,苍白的手指摸索着抱住了姜默,喉咙里哽咽一阵,才艰难地道,“别不要我。”
“不会的,”
姜默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不停抚摸着唐修的后脑,轻轻吻着他用牛奶味儿的洗发水洗过的头发,“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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