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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礼心中的气儿瞬间散了,头也不疼了,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甩开林皎月的手,轻轻嗤笑。
他是有病,所以他反复无常怎么了?
这日之后,顾玄礼大半月不曾回府。
府中众人习以为常,就连阿环和孙嬷嬷相处久了,都觉得这样也挺好,府里大家各过各的,督公若是哪日回来,他们也安安分分地伺候。
大概因着一直这么闲适,故而旁人虽恐惧督公,可督公府里的气氛反倒轻松,就连众人暗暗观察的夫人,也似寻常。
林皎月重新开始跟着管事还有孙嬷嬷学管账,如今已能渐渐上手,偶尔出府也不用再顾忌府里有个阴阳怪气的督公。
只是每每出行,她还是会遣人去厂卫司送个口信儿,叫那位知晓。
阿环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夫人您不过出门见见大姑娘,或者去见见沈姨娘和老伯爷,何须样样都汇报给督公呢,人也一次没吱声,没禁止啊。
但夫人就是很乖顺,连阿环这般的贴身丫鬟都想不明白,夫人是受过什么敲打吗?
那日夫人去了厂卫司,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吗?
阿环心中担忧,却知晓守着主子的心思,不言不问。
终究表面风平浪静,宫里则自然更岁月安好。
夏日炎热,晚间段贵妃躺靠在美人榻上,宫女在一旁悉心给放了冰块,轻摇团扇。
殿外走进来个宫女,她见了眼,便遣散了周围人。
那是她的贴身大宫女,同司礼监的掌印亦有交情,诸多事,她不出面,由着下人们去探听汇报才合适。
大宫女进来同她说,圣上又召见镇国公了,而镇国公今日进宫,则带了府中的小孙女,镇国大将军的嫡女。
段贵妃闻言微怔,蹙眉沉思了片刻。
随即她似乎了然,端庄明艳的面庞难得浮过一抹阴霾。
她怎就忽略了呢,圣上虽然年轻,可毕竟是天家血脉,天生薄情,他为了取得阿洪的帮助能娶自己,自然也能为了获得镇国公府的力量,去接近那个小姑娘。
大宫女面露伤心:“娘娘……”
想想都怪督公,若非他前些日子在殿上那般举止,吓着圣上了,圣上又何至于如此快得想要谋求其他助力,从而冷落娘娘呢?
她这般同娘娘诉说了,不料段贵妃淡淡看她一眼:“掌嘴。”
大宫女一顿,随即立刻跪地自罚。
“阿洪这些日子在作甚?”
大宫女赶忙回:“似同瑞王那边有些摩擦,动静不小,四处都在观望。”
段贵妃面无愠色,只有轻轻愁绪:“他怎得也不看看局势,非要同瑞王争得不死不休呢。”
早些年还不觉,安王一脉彻底肃清后,顾玄礼的举动则越发显眼起来。
说到这儿,她微凝片刻——
对付坑害了自己父亲的安王一脉,阿洪也是这般,像一只咬准了肉的狼,遍体鳞伤也不松口。
她便突然想到那个传闻,说阿洪并非他们家的远亲,在来段府之前,更有秘辛……
段贵妃脸色倏然变化,连带着袖边案几上的杯盏都被打落在地。
大宫女赶忙俯身收拾杯盏,回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可段贵妃已经恢复了从容,慢吞吞从美人榻上起身。
“娘娘,这么晚了,还要去何处吗?”
大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段贵妃沉静许久,修长的颈脖高高昂起:“陛下忙碌多日,带些补品,本宫去探望一番。”
*
宁王府送来请帖时,林皎月以为自己没睡醒,否则那个眼高于顶,只会奚落她的嫡姐,怎会突然要邀她前去宁王府一聚呢?
林皎月不觉得对方会步自己的后尘,来同自己求救,
毕竟对方是嫡女,比自己乖张得多,不会吝于沾大伯父与祖父的光,也不会犹犹豫豫固步自封,所以在宁王府里过得不会差。
那她突然来这么一下,便是又要同从前在伯府里一样,下一下自己的脸面了?
傻子才去。
况且,林皎月想,她重生回来后几日,连做了数晚噩梦,回回都是梦见重回了宁王府,重遭李长夙的冷眼,几乎夜夜惊醒。
直到嫁给顾玄礼,或许是因为以毒攻毒了,才渐渐放下对前世揪心的恐惧。
简单为了这点,她都不会重踏故地。
送信来的是习秋,见林皎月态度,心中一紧,赶忙追问:“夫人那日可方便前来宁王府一聚?”
林皎月自然淡声道,不巧了,那日恰好有事。
习秋想起自家夫人发火的样子,又惊又急,暗瞪了林皎月一眼。
不就嫁了个太监么,如今竟也装腔作势跟着傲起来了,以往在伯府的时候,她们那一房都不敢同自己高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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