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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毛反驳道:“怎么可能呢?减刑的机会十分难得,怎么可能说有就有,就算有,也不可能落在我的头上,比我表现优秀的人多得是。”
宫萍的考虑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李斯谦那句话给她提了醒,想提前从监狱里出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减刑,有优待的又表现良好的犯人才会有这种待遇,不然平常人再怎么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把一个大活人运出监狱又无人察觉。
宫萍想要的是宫振华出来之后,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活着,偷运出监狱也是一种办法,但是这样冒险得多,宫萍笃定李溘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蠢笨的方法,因为这样也是给他自己和李斯谦的对抗中留下了一个莫大的隐患,他也不会蠢到特意留一个把柄让李斯谦抓到,所以剩下的办法就只有减刑了。
找到人将这样一个机会在李斯谦发现之前给到宫振华身上,李斯谦就算势力再大,现在焦头烂额之际,再加上宫萍最近的表现也平平淡淡,自认为看不出奇怪的地方,估计李斯谦对宫振华也不会投注太多的心力。
所以,这对于宫振华来说,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剩下的就是说通宫振华这根榆木脑袋了,也不知道李斯谦当时给他灌的什么**汤,以至于这五年来,不管宫萍怎么旁敲侧击就是不知道谁才是真凶,直到尚菲最后说漏了嘴,让她确定宫振华确实是冤枉的,李斯谦运用自己的手段将宫振华困在这高墙之内,可是宫振华还是不愿意说,一张嘴就跟大石头一样,怎么撬也不说。
万一李溘把这个机会放到宫振华面前了,他一口拒绝了,那自己的这一番心血就白费了,因此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说通宫振华。
宫萍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没有直接回答宫振华的问题,而是抽噎着说:“爸,我好痛苦啊……”
宫萍从来没有在宫振华面前说过自己难受的事情,每次过来见他,哪怕脸色再憔悴也会说自己最近吃了很多好吃的,交到了很多朋友,又存到了很多钱,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现在一张嘴就开始哭诉,确实是第一次,也着实让宫振华揪紧了心。
“怎么了?”
急得手腕上的镣铐直作响。
宫萍也不说话,只是哭,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痛哭流涕,丝毫不管别人怎么看,只是埋着头哭泣着,她头一次在宫振华面前哭得这么放肆,哭着哭着也真用了感情。
哭这五年来一个人的寂寞,饱受冷眼却故作乐观;哭好不容易真心爱上一个人,以为会得到回报,所以不管不顾地去爱了,结果却被伤到千疮百孔;哭自己曾经坦坦荡荡,真诚待人,现在却不得不费尽了心思打量别人,真累;哭自己腹中这个可怜的孩子,甚至那个无缘见面就消失了的生命……她哭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动容,像是这二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哭诉出来,囤积了多年的洪水,一朝倾泄,哪有那么容易停下呢。
只是苦了宫振华,站在一边隔着铁杆,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又气又急:“萍萍,你和我说啊,遇到什么事情了和我说啊,你一个劲的哭,哭坏了身体怎么办?”
直到宫萍的喉咙都因为哭泣太久而变得沙哑,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着宫振华,肿得像核桃的双眼,带着盈盈的泪光,就像针一样扎在宫振华心上,他认输了,妥协地说:“萍萍,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你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爸,我在这里太痛苦了。”
宫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说着,“我小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几乎每天都在尚菲家吃饭,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总是跟我说,等你有时间了,就带我去旅游,把整个中国都走一遍,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现在还没有等到。”
宫萍幽幽地看着宫振华,存心往他最痛的地方扎去,同时也把自己的一颗心扎得鲜血淋漓,而宫振华沉默地听着,眼神闪动着愧疚的目光,喉结缓慢地滚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不想再等了,爸,我真的等不下去了,这个地方太痛苦了。”
说着就掩住面孔,泪水却掩不住地沿着指缝向下低落。
宫振华现在总算明白了,女儿在外面受了多大的罪,可是现在因为自己在监狱里,不能离开,他舌尖泛苦,手指紧紧扣着栏杆,几乎要把肉也嵌了进去:“萍萍,我的乖孩子,别哭了……”
宫萍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头还是埋在膝盖里,不抬头。
“我知道了,只要有减刑的机会,我肯定不会错过的。”
宫振华呐呐地说,他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眼下也只能先答应了宫萍再说。
在旁人看来,可能这只是父女俩之间一场平常的交流,女儿哭诉着自己在外面遇到的委屈,而父亲也忧心忡忡,从而表示自己一定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争取早日出去。
就连方特助也是这么想的,回来的路上看到宫萍红肿的眼眶,茫然地望着车窗外,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心里只是唏嘘一片,将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斯谦。
宫萍回到家,什么也没做,就坐在沙发上,帽子也没取,头顶小小的绒球还是可爱地冒着,她的脸都哭得有些肿,却还是固执地坐在沙发上。
她知道自己当时的哭声肯定吸引了方特助,也猜到他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李斯谦,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自己这反常的举动,肯定会吸引李斯谦的注意力,哪怕他在忙呢,也会回来试探试探自己。
脑袋埋在柔软的抱枕里,心里涌起一丝伤感。
自己以前,从来从来不会去揣测李斯谦的习惯和特性,她从李斯谦那里得到的每一分宠溺都当成是甜蜜,从来没有想过这份甜蜜后面包裹着的是什么。
可是现在不得不去仔细揣测了,她知道李斯谦是在乎她的,没有一个人会将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费尽心机留在自己的身边,她也知道李斯谦对她自然是有感情的,只是有多深,她就不知道了,有多危险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容不得逃离,容不得背叛,也容不下欺骗。
只要她触到这个底线,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自己觉得可悲的是,自己这么费尽心思地,不是为了赢他的一颗心,而是要离开他,他李斯谦一颗铁打的心,知道真相之后,除了恼怒之外,会不会还有一丝心酸呢?宫萍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有熟悉的引擎声响起,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就连身体都有了记忆,自动变成防御状态……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神迷乱地看着角落的一盆植物,宽阔的叶子,形状优美地立在盆中,即使是大冬天,即使是久居在空调室,也是鲜嫩欲滴。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来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宫萍感受到他的视线,却没有挪动身体,依旧保持着那一个姿势。
脑中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敌不动我不动。
李斯谦坐在她身边,温暖的大掌抚在她的脑后,感觉柔和又温情,只是宫萍心里早就分不清他偶尔的温柔究竟是因为心里对她的怜惜,还是隐隐暴风雨的前奏。
就像是那段时间,她自以为用尽了全部的演技来表现自己的乖巧可人,他也温柔相对,实际上他早就看穿,却不说穿,沉默地陪她演戏,直到最后一刻才戳穿她,让她终于看清自己有多愚蠢。
她斗不过李斯谦,哪里都斗不过,与其自己费心费力想表现什么,还不如顺着他的意,自己就是胡搅蛮缠,就是不服气被他掌控着,就是对他咬牙切齿,他眼中的自己,不就是这个样子吗?那还装什么乖巧懂事呢?反正论乖巧,她这辈子也比不上那个日本淑女了!
难怪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在演戏了,有正品在前,自己这个赝品自然漏洞百出了!
想到这里,宫萍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无名火,毫不留情就挥手打掉了李斯谦轻抚在她脑后的手掌,清脆的皮肉碰撞声以及干净利落的一个白眼。
空气里面一片静默,宫萍的心在这一片静默中,一点一点下降,刚刚因为前田理惠子而蹿起的小火苗早就沉没了下去,她现在几乎就是在赌,赌李斯谦的态度,赌自己这个态度才会让李斯谦觉得放心。
“怎么了?”
李斯谦的手臂柔和又强硬地搂过来,不容反抗地将她压向自己的胸膛。
她则是象征性地推动两下,从鼻子里闷声闷气地哼出:“我已经五年没有和我爸一起过年了。”
倒真像是她平时使小性子的样子,不过还不够,宫萍又抬起脸,巴巴地看着他,隐隐又有泪光闪动,她乞求道:“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放了我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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