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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阮琪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舍生取义,尚沉浸在他忧国爱民,匡扶社稷的梦幻之中。
我靠在身后的檀木雕龙的椅背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用茶盏的细青花瓷盖子,将最上面的茶叶一圈一圈滤开,听见陆公公阴柔的声音轻轻打断道:“袁大人,您忘了您刚才请旨,已不是医正了。”
“还望皇上恕臣失言。”
等我喝完茶抬首的时候,殿中空空,只有殿外还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宫人。
陆公公,仍是守在门口。
至于太医院新院首,就提拔那位我在诗会上结识的中年人好了,他祖上的渊源和为人处事,我已着人调查了半载有余。
医术精通与否我并不在意,能进太医院,也差不到哪里,重要的是对我的忠心和对各类事物的眼色。
我之后整顿后宫,要用到太医的地方很多。
其实我对医生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也许是因为他们在关键的时刻一度掌握了患者的生死存亡。
王子庶民,乞丐王公,一般。
我厌恶这种为人宰制的感觉,也许这就叫做讳疾忌医。
可讳疾忌医,也没什么不好;谁愿意将痈痔挖出来给人看,晒在那阳光下。
黑暗的东西,还是腐烂在黑暗的地方好。
当年我若是曹操,也不会让别人在我脑袋上开洞,即使他说他有万全的把握。
若是我,我也会斩了华佗,我宁愿有人畏我,也无须有人怜我。
能掌握我生死的,唯无常而已,天命而已。
想我关山纵马,奔驰天下,到头来居然还要听腐儒之言,让他将霍霍刀光,正大光明地近我头颅,岂不笑话。
我项上人首,那是兄弟们用生命和鲜血保住的,哪能说上案板,我就作鱼肉。
我叫人将今日的奏折抱过来,我说我就在偏殿看,陆公公吩咐了下去。
所以当阮琪醒来的时候,看见我正从如山的奏折前抬首,微微怔忪,睁着乌黑黑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我。
心下笑笑,将手中最后一本奏章批完,阖上,起身,缕袍,走过去,仍是坐在他的床头。
他这才回神,马上将头转向墙壁。
我帮他将刚才漏出的被角捻好,微笑开口道:“阿琪,你刚才咳血,朕已经问过了,定是太医的药没开好,出了岔子。
朕已经叫人把他赶回老家去种地了,你怎么谢朕?”
果然,阮琪闻言挣扎着起来,我忙将枕头垫在他背后,他仍是躲避,竟缩到墙边去了。
他睁着微红的眼,咬牙道:“你这个昏君,我悔不该救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阿琪,你怎么还在嘴硬,朕都放下身架,撤了医正,讨你欢心,为何你还惦记王府里朕冷落你?别说一个太医院的院首,哪怕是大臣,只要伤了你,朕也决不放过……”
一个抱枕向我砸来,我看清了出手和走势,单手接住了。
从面前拿下,放好。
看阮琪的脸色,心下不禁想,这般,算不算我二人情趣相得。
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我只好沉吟道:“宫里……确也是太闷了,难怪你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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