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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棠一时无言,怔怔望着她,贤妃面上已经添了几丝皱纹,不同于保养得宜的许贵妃,她已经不再年轻,只是眉眼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风华。
“我只是觉得,人不能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
李棠叹息道。
贤妃便又笑起来,“我知道,你真是像极了你阿娘。”
或许是卸下了伪装,不再压抑自己,李棠觉得她此刻甚至有几分倨傲。
想起上一世,恐怕许贵妃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而裴夫人日渐病重,李棠便觉得不寒而栗。
“其实,你猜圣人的头风为什么日渐严重?”
贤妃无所谓的笑笑。
李棠握箸的手渐渐收拢,她明白了,贤妃是不会放过所有害死孝仁皇后的人。
她很想问问那你心中可曾畅快,不过显然她并不快乐。
贤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我跟你说说我的事情罢。
谢姝年幼的时候也曾满腔憧憬,得嫁良人。
她所恋慕之人不过是从小青梅竹马身边的侍卫,不过他身份低微,好在他胸中有沟壑,并不甘心做一个侍卫。
他曾对谢姝许诺,自己会前去战场建功立业,后来他果然去了,只是他回来时已经心气全无。
战场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初次见血的少年人,面对残暴的敌人,已经变得十分怯懦。
只是那时谢姝已经被谢家决定送入宫中固宠,这对谢姝来说难以接受,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原来从前那些宠爱不过是家里人的筹算,一切不过是为了将她卖个好价钱。
所以,青梅竹马不顾一切逃回来见她时,他对谢姝说,我们私奔吧。
一切顺理成章,只是那时她到底年轻,若是以后的谢姝看见只会觉得她愚蠢。
月夜下的私奔无声无息,谢姝开始幻想,和他逃到一处地方干脆隐姓埋名,之后过一对平凡夫妻的生活,她并非放不下荣华富贵,她想。
只是后来,被发现的时候跪在祠堂,素来疼爱她的阿娘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只听她带着怒气道:“那侍卫已经招了,说他是被你用身份逼迫的。”
谢姝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不过多年来受到的教育到底没让她歇斯底里,她只是默默垂泪,至于阿娘,看着她叹气便走了。
这是一桩丑事,谢姝知道那些下人恐怕见不到了,谢家最重声誉,至于同他私奔的人,下场自不必说。
最终,谢姝三日不吃不喝跪在祠堂内,终于昏倒过去。
醒过来是在自己的闺房,谢夫人手中端着药碗,“我儿,别再执迷。”
于是,谢姝认了命,谢家这件事处理的很干净,那侍卫死前谢姝去看了一眼,她只是冷眼看着他躺在地上,地上尽是血迹。
“他的家人我们会好生给一笔钱安抚的。”
站在一旁的谢夫人道。
于是谢姝扯出一抹笑,她已经心如死灰,往日种种被埋葬在那个月夜。
后来,谢姝如谢家所愿进了宫,像一个礼物一样被献给圣人,她已经认命,于是她收敛起往日的脾性,努力做一个符合世人印象贤良淑德的妃子。
她开始冷眼旁观,许青鸾与皇后之争,后来谢家倾覆,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未曾想到孝仁皇后会来劝她。
孝仁皇后也如她一般,擅长洞悉一切,只是与她的冷眼不同,孝仁皇后还怀有慈悲之心,她还没有被背叛过,谢姝想。
如同溺毙之人抓住一块浮木,最终,谢姝还是选择活着,那时她偶尔去探望对方,如枯槁般的心似枯木逢春,那时李棠还十分年幼,自然也不大记得这些事情。
后来,李海出世,许贵妃隐隐感到了威胁,她一如既往的仇视皇后与贤妃,于是贤妃选择闭门不出,年岁日久已经没人记得贤妃与皇后也曾是知己。
再后来,杨氏出了事,孝仁皇后不过为了一双女儿苦苦支撑,每每前去请安时,她看见她那双哀愁的眼睛,便有些难过,只是失去谢家她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
谢姝痛恨着自己的无力,终于,某个夜晚,她的死讯传来,谢姝知道,她的心也如自己一般枯如槁木了,她也经历了如自己一般的事情。
杨氏的事情便已经夺去她一半的生机,而另一半便是圣人,一边是母家一边是挚爱,这个坚韧的人其实也十分脆弱。
于是,谢姝至少想要替她扶养女儿,好在那时想要扶养李棠的人众多,她提出来虽然稀奇倒也并未有什么人起疑。
只是她未曾想到,圣人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教养,她想或许圣人也是觉得愧疚的,就是如此矛盾,他深爱着皇后,却又惧怕着外戚。
太子诞下的时候,杨氏便留不得了,圣人怕他魂归天外之后杨氏作为太子的母家势大,就算他深爱着皇后,他也要为日后的继承人考虑。
谢姝只痛恨自己的无力,于是她开始费心探查,想办法将从前忠于谢家隐于暗处的人召入宫中。
偶尔她也会询问起李棠与太子的近况,毕竟是孝仁皇后唯一的骨肉。
就这样,谢姝知道了许家在这件事上的推波助澜,那时她便决定要除掉许贵妃,只是这个机会却不大容易,不过许贵妃有孕给了她机会。
她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是她也不想停下,她没那么轻易便能放下,反正孝仁皇后的恩情,她总归是要偿还的。
李棠沉默着,贤妃比她想象中要平静。
不如说,她的平静中透露着一丝疯狂,甚至有一丝坦然。
宴席已经过半,贤妃笑着向她道:“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你大可以去告诉圣人。”
与从前那些笑容不同,此刻她的笑容似乎发自真心,十分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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