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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有些犹豫,她晓得这位表少爷的脾气,也知道这位表少爷跟先生素来不和,很是担心自己一言不慎招惹了什么是非,于是思量有二,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表少爷,我先将小姐抱回房了。”
小宽目送李妈离开,他撑着头,全身疲软的靠在了沙上,他跟前跟后跑了一天,现下也是累的要命,想起锦华对他的驱逐,他心里更累——这么多年,从湘西跟到上海,他是一个苟活的影子,是一个叫做高宽的人的影子。
她为什么会对他好,为什么会收留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包容他,他心知肚明。
最早的时候,他装作不知道,想着法子的哄她,糊弄她,希图她仍旧像傻子一样对他投资。
但到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恨起她来,他知道自己是影子,是一个叫做高宽的人的影子,他不安分,也不甘心这样活着,他甚至想过要取代她心里的那个影子,但事实上,她还是这样将他一脚踢开了。
小宽将两条腿架在了小桌上,静静的点了一支烟,慢慢的吐出烟圈。
直到蒙白的烟雾将他彻底包裹时,他才深深的吸一口气,将这些白烟全都一股脑的吸进肚子里。
白烟彻底消散的时候,他英俊的轮廓在渐渐现了出来。
阴冷而又闪烁的眼,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只野心勃勃的兽。
事实上,小宽的确是不安分的,至少在高文轩事情上他对巡捕房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携带盘尼西林的事情正是他匿名告的。
虽然荣锦华一腔情愿的将他当做弟弟,可他却从未这般想,他想过要给荣锦华当一辈子的狗,当一辈子的影子,他甚至将一切一切都计划好了,可没想到出现了变数...
“东皇钟。”
小宽玩笑似的喃喃了一声,他抖了抖烟灰,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客厅里所生的一切,锦华并不知晓,此刻她正拥被而坐,失魂落魄的歪在雕花床背上。
她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了,只是木然的看着同高文轩的合影。
明明巡捕房都将人放了,可高文轩到了现在还不回来,她突然害怕起来,怕他真像小报里所写的那些政客老板一样被暗杀,她想东想西,想的焦躁,最后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她在屋子里来回走,不停的走,走来走去,不知道走了有多长时间,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动静,她几乎是撞门而出,风风火火的冲下了楼梯。
“怎么还没睡?”
看见门前是拿着大衣要出去的小宽,锦华的快活和期待在这一瞬间全数的烟消云散,她垂着脸,低低的应了一声:“我以为文轩回来了。”
小宽没作声,大概是叹了口气,正当他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了她的问话:“你有事情要出去吗?”
小宽放下了握在门把上的手,回头时,他带上了惺惺相惜的笑容:“我见姐夫还没回来,打算出去找一找。”
锦华一听他提高文轩,登时眼中有了神采,她急匆匆抓住了小宽的衣袖,声音切切道:“我跟你一起出去。”
小宽有些迟疑:“天这么晚了,我出去就行,小姑奶奶,你跑了一天了,还是在屋里歇着吧。”
锦华瞪大了眼,连忙摇头:“这怎么行,我不累的,我们还是出去吧。”
小宽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路上黑极,只有不远处有一盏晦暗的灯。
那是卖云吞和其他小吃的摊子,是附近的一户老夫妻新支起来的,附近的人家有不少人又吃夜食的习惯,这对老夫妻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就索性在街边开了起来。
小宽见锦华一路恍恍惚惚,于是没话找话的问道:“要不我们去吃碗云吞吧,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锦华摇了摇头:“不了,我不饿。”
小宽话被堵了个全,恰在此刻,他见街上起了风,便将大衣脱了下来,将锦华裹了起来:“天冷,你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一些?”
锦华抬眼看了小宽半刻,突然觉得小宽的话听起来有些让人不大舒服,她也不知说了什么,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有些奇怪,她话音方落,小宽却活泼起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了那盏昏暗的灯下,对着守摊子的老夫妻,比了一个手势,笑道:“两大碗云吞面,多放些胡椒粉。”
老先生听了声,就起身调汤。
老太太在一旁跟两个人闲聊。
“这天可真冷。”
“可不是嘛。”
小宽正擦着椅子扭来了脸,笑嘻嘻的回了老太太一声。
锦华见老太太瞧向自己,礼貌性的挤出了一抹笑,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小宽擦好了椅子,扶着她坐了下来,老太太见两人行为亲密,有所意会的看了老头一眼,老头多加了一把虾米,笑呵呵的问道:“你们两个是新婚夫妻吧,这么晚了还出来吃东西。”
锦华一听话,登时急了,连忙摆手,指着小宽,对老头老太太说道:“这是我弟弟!”
老太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小宽,小宽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太太也不再问,将两碗面端了过来,和蔼可亲的对着小宽道:“吃了面,总会热乎一点,穿的这样薄,要多喝一点汤才对。”
小宽对老太太道了谢,锦华没多说话,接过了面,她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宽,不由转过了脸,她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吃面上,毕竟高文轩下落不明,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心情吃得下东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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