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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银杏叶,发出“簌簌”
的声响,像无数片叶子在轻轻点头。
小王捏着那片卷边的叶子,忽然轻轻“嗯”
了一声,指尖把叶子展平,试着抚平那些褶皱,动作轻得像在哄个委屈的孩子。
她眼底的困惑好像淡了些,像被风吹散的雾,露出底下清亮的光,像刚被擦拭过的玻璃,映着满地金黄,也映着远处书楼的暖光。
风卷着几片银杏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儿,又轻飘飘地掠向远处,像一群黄蝶在追着阳光跑。
小王捏着手里的叶子,指尖在叶面上轻轻摩挲,叶脉的纹路硌着指腹,像在数着什么心事。
她攒了攒力气才开口,声音里裹着点没散尽的委屈,像被晨露打湿的棉絮,软乎乎的,却又带着点沉:“其实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还是办事群众的埋怨。
他们总说咱们非公证继承要的手续太多、太复杂,像是故意给他们设坎儿,就怕他们省下那笔公证费。”
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石子在地上滚出半尺远,带起一小缕尘土。
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涩:“前几天就有个老大爷,头发白得像落了层雪,背驼得像座小拱桥,手里捏着张揉得发皱的宣传单,在窗口外面跟我念叨了好一阵子。
他说自己去公证处问过,人家要的手续简单多了,就几样东西,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故意刁难他,嫌老年人事儿多。
我拿着打印好的材料清单跟他一条条解释,哪些是必须的亲属关系证明,为什么兄弟姐妹的签字都得有——毕竟继承的事,少一个人签字都可能出纠纷;哪些是遗嘱真实性的佐证,比如见证人证言、笔迹鉴定记录,可他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就是听不进去。
最后甩下句‘你们就是怕麻烦’,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气呼呼地走了,帆布包带子磨得发亮,背影看着都带着股倔劲儿。
我站在窗口瞅着,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
说到这儿,她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说不清的无奈,像被秋霜打蔫的草,耷拉着提不起精神:“你说咱们天天加班加点核材料,眼睛熬得红血丝都没褪过,桌上的咖啡渍结了一层又一层。
就盼着能顺顺当当给人家办下来,让他们实实在在省点钱——毕竟公证费对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结果落这么个名声,心里能不泛酸吗?就像自己掏心掏肺炖了锅汤,人家却说是故意兑了水,那股子委屈劲儿,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连吃饭都没胃口。”
我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汽,像蒙了层薄雾,想起窗口那厚厚的材料清单,上面的每一项都标着红色的星号,像一个个需要跨过去的小坎。
伸手捡起片边缘完整的银杏叶,指尖捻着叶梗转了转,叶片在风里轻轻晃,阳光透过叶瓣照出清晰的纹路,像张精细的网,脉络里还沾着点细碎的光尘:“你跟他解释的时候,没说清咱们和公证处根儿上的区别吧?”
小王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困惑,像迷路的孩子望着远方:“区别?不都是办继承吗?不都是为了把房子过到继承人名下吗?”
“大不一样呢。”
我把叶子举起来,阳光透过叶瓣,把叶脉的影子投在她手背上,像幅小小的画,“公证处是司法局下属单位,手里握着调查权的。
就拿亲属关系来说,他们要是觉得哪个信息不对劲,或者少了点什么佐证,一个公函发过去,派出所就得配合调户籍档案,社区就得帮忙查家庭关系,甚至能直接联系民政部门,调阅几十年前的婚姻登记记录——那些锁在档案室里、积着灰的旧本子,他们都能调出来核对。
根本不用申请人跑断腿,跑断腿的是公证处的调查员。
可咱们不动产登记中心没有这个权限啊,既不能随意调取人家的户籍底册,毕竟那是个人隐私;也没法直接核查那些尘封的婚姻档案,只能靠申请人自己找齐材料。
不是咱们要得多,是咱们没权力替他们查,只能让材料自己‘说话’,白纸黑字摆在这儿,才能确保没差错。”
我把叶子放在石墩上,和她刚才那片并排摆着,两片金黄的叶子边缘几乎重合,叶脉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像两条并行的路:“就像这老大爷觉得公证处手续简单,那是因为公证处把麻烦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背后多少调查核实的功夫,跑了多少趟部门,申请人是看不见的。
他们可能不知道,为了核实他远在外地的妹妹是否还在世,公证处的人打了十几个电话,跑了两趟档案馆;为了确认他父亲的再婚时间,调查员蹲在民政局的档案室里翻了一下午旧档案。
咱们呢,没有调查权这个‘拐杖’,只能让申请人把该有的材料都备齐,不然核不准信息,真办错了,房子判给不该得的人,再来扯皮闹事,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人家,咱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小王愣了愣,伸手把两片叶子的边缘对齐,指尖轻轻压着叶梗,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嘴角动了动,声音低低的:“这么一说,我倒想起那老大爷手里捏着的公证处宣传单,上面确实没列几条要求,就写着‘身份证、户口本、遗嘱原件’……原来不是他们手续少,是有人替他们把难的活儿干了,那些看不见的流程,都藏在‘公证处调查核实’这几个字背后了,像藏在树叶底下的根,看着简单,其实盘根错节扎得深着呢。”
风又起了,吹得石墩上的叶子轻轻颤动,像在点头。
小王望着单位窗口的方向,那里的玻璃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刚才那股哀伤淡了些,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压着块小石子:“可这些道理,跟群众解释起来太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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