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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天杨家楼下抱紧她，接个短短的吻，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浮上来，&ldo;宝贝，明天见。

&rdo;明天，教室里的&ldo;倒计时&rdo;牌就会再被改写。

市中心的广场的倒计时牌也是。

只不过市中心的那个是在等待香港回归，我们的是用来制造紧张空气：距离高考仅有一百多少天。

话虽如此说，我却还不算紧张。

总觉得这个巨大的考验是有人和你一起面对的。

这个人她天天和你一起穿越一个充斥各种压力的白天，一起穿越霓虹混浊的夜晚，当你抓住她的小手的时候就有种同舟共济的感觉。

我珍惜这个。

在嘈杂的教室里，大家都把每一天当成一百多天的最后一天来过‐‐念书的疯狂地念书，堕落的不顾一切地堕落，还有人在疯狂念书之余谈起一场完全是为了调节神经的恋爱；而我，因为有她，我就觉得每一天不过是一百分之一而已。

&ldo;江东，你就是我在学校里的家。

&rdo;有一天她突然这么说。

其实她对我的意义也是一样。

现在我俩都良民得可以，星期天约会都是先在一块儿写完作业再去找肖强看碟。

这是好事，比起周围那些混乱的人群，你有一个家。

和那个你天天在那里吃饭睡觉的家不同，这个&ldo;家&rdo;多少有些臆想的成分，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消解了周围类似&ldo;乱世&rdo;气氛的哀伤。

我不想恶俗地在这种时候加上一个&ldo;但是&rdo;，说真的我是多么不希望有&ldo;但是&rdo;发生，我是多么想让这种生活继续下去，在宁静的厮守中继续下去。

尤其是，当我有一天突然发现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传说中的&ldo;幸福&rdo;的时候。

不过我依然心怀感激，&ldo;幸福&rdo;这东西毕竟曾经来临。

开始于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八号，结束于一九九七年三月一号，有始有终，我把它们轮廓分明地从岁月里切割下来做成标本，仅供在未来参考。

现在我要开始全神贯注地回忆那个&ldo;但是&rdo;了，我很喜欢这个词，两个音节，干脆利落地切换到一场劫难。

这劫难也就因为这干脆利落变得不那么丑陋难堪。

那天我送天杨回家之后，像平时一样搭公车回北明。

平时我都会从学校的正门进去，可是那天，我突然想起其实从篮球馆的地下室穿过的话就会直接到我们家的楼下，于是我想：试试看吧，但愿篮球馆的后门没锁。

篮球馆的后门果然还没锁。

地下室里飘着一股旧皮革的霉味。

那气味从堆放着无数颗新旧篮球排球足球的储藏室里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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