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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观里不见当时热闹,中举的大多搬去客栈,落第的也早已还乡。
院中那棵孤松依旧挺得笔直,冷眼看着世间悲喜。
苏诲抿抿唇,最终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厢房里空空荡荡,只余刘缯帛的几件物什,桌上笔墨还未收好,苏诲瞥了眼,砚中墨迹尚湿,可见刘缯帛并未离开许久。
苏诲眼神暗了暗,开始在房内翻找起来,他与刘缯帛相交日久,自是明白以刘缯帛的秉性会将东西藏在何处,不出一会便如愿以偿。
苏诲匆匆扫了几眼,取了旁边笔墨,在一旁生宣上细细摹了,又将纸张叠好,重新封了放回原处。
“说是恩断义绝,可我到底还是无法看着你去送死呢……”
苏诲自嘲般笑笑,目光在刘缯帛房内反复逡巡,最终定在床头一个小包袱上。
苏诲踱过去,不无迟疑地将那包袱打开,只见里面鼓鼓囊囊地塞了好多衣裳,用料均是不凡,甚至还有件锦缎襕衫。
苏诲手指发颤地将那襕衫抖开在身上比了比,高矮肥瘦无不服帖。
苏诲忍不住将脸埋在衣裳里,半天不得动弹,只觉胸口发闷,仿佛有谁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不得喘息,绝望灭顶。
不知过了多久,苏诲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将衣裳重新按刘缯帛的喜好叠好归置回原处。
来时惶惶不安,可离去时,却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考完了
就在殿试前三天,向正心被人发现死在牢中。
他将饭碗摔破,用尖利的碎瓷片割破了自己的咽喉。
正巧在同一天,客栈的小二拿着个颇为眼熟的包袱找来,说是有个高个子书生托他转交。
苏诲默然半晌,请郑绍过门一叙,一谈便是一夜。
德泽十年春闱的殿试,终是来了。
殿试的日子转瞬便到了,新科进士们均着白袍,张开双臂站在龙尾道旁,任由宦官们搜身,确定不曾携带利器后,才跟着唱诺之声,一个个进殿。
进士们全都跪伏在地,山呼万岁,然后在早已摆放好的凭几旁坐好。
郑绍极快地扫了眼殿上群臣,随即垂下眼眸。
迁都后的第一场恩科,天家看的极重。
三省宰相,尚书令顾秉、中书令周玦、门下侍中赵子熙一个不差,分列两旁。
就连年方十岁的太子都着公服列席阶上,虽远未到及冠的岁数,但今日仍破例戴着远游冠,配上红衫白裙,显得更是如金童般冰雪可爱。
“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天音犹如凤鸣般由九天而降,众进士不由一阵恍惚,“主考们的眼光,朕还是信得过的。”
吴庸扫了眼下方的刘缯帛,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东京考官是周玦,皇帝的伴读发小大舅子,西京考官是顾秉,皇帝的肱骨亲信心中人,能信不过么?
“时易世变,朕近来常在想,科举取士,取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
天子笑着指指均未到不惑之年的宰相们,“二十载前,他们也与你们一样,不过是万千举子中的一员,除去赵子熙,似乎还都不是一甲进士及第。
前日,朕与几位阁老闲谈,问及他们的同科,有些人政绩平平,有些人贪赃枉法,有些人甚至勾结乱党,考的是圣贤书,论的是天下势,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可为什么还能选出这么些不忠不义不贤不肖的畜生呢?”
他这话说的极重,不知是谁带头,除去几个宰相、尚书和世家出身的几个官吏仍站着,其余大臣们唯唯诺诺跪了一地,“臣死罪。”
士人的风骨荡然无存。
皇帝也觉得无趣,淡淡道,“都起罢,今日殿试共有两题,一策论,一诗赋,诗赋以‘好春’为题,策论……”
他对着阶下诸位阁老的方向笑了笑,“朕想让你们谈谈盐铁。”
苏诲心中微哂,二王之乱时,顾秉曾推行过盐铁专营,如今又要对突厥问兵,看来陛下是投石问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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