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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有时候雨来的特别急,晴朗的天突然就暗下来,乌压压的一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一阵往下砸,害的村人丢掉地里的活计赶紧往回跑,哪想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换下湿透的衣裳,好嘛,雨停了,真是折腾人。
叶芽站在灶房门口,满脸担忧地望着外面迷蒙的雨帘。
忽的一阵风斜着吹来,卷着一片雨水吹到她脸上,衣上,她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抹去脸上清凉的雨珠,不由打了个颤儿。
今天这场雨来的又急又猛,从晌午下到现在,已经持续快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有半点变小的趋势,眼看再过不久天就要彻底暗了,三个兄弟依然没有回来。
她担心薛柏,怕他冒着雨往回赶,可她觉得,赵先生一向看重他,就算不留他在镇上过夜,也会借伞给他用的,所以,他最多会比平常晚点到家,应该不会出事。
她更担心薛松和薛树。
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来了,今天是在哪里躲雨吗?可雨势越来越大,他们要是一直避雨,晚上就要挨饿了,也没有地方睡觉,但要是冒雨赶回来,山上路滑,雨迷了眼看不清楚,万一摔着怎么办?
来到这里快要一个月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忧心过,坐立难安。
身后传来几声喳喳鸡叫,叶芽回头,愕然发现北门潲雨了,落到了那群缩着脑袋凑在一起的鸡仔身上。
她赶紧快步走过去,将鸡笼往里边搬了搬。
看着里面不安蹭动的一群家伙,她笑了笑,当初买了二十只小鸡儿,死了三只,剩下这些已经有薛树拳头那么大了。
放好鸡笼,她先去东屋看了看,将前后窗一一关上,然后去了西屋。
结果发现西屋屋顶漏雨了,还是在炕头的位置。
她连忙将被子挪到一边,去灶房拿了木盆搁在炕上接雨水。
好在茅草屋顶还算严密,隔一会儿才漏下一滴,要是像外面雨串那样滋滋往下流,今晚就甭指望睡觉了。
她在炕上胡思乱想,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心中一喜,赶忙迎了出去。
薛柏正立在门口收伞,身上的长衫除了后背,几乎全部湿透。
“三弟,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诧异地问道,这个时间,他差不多刚下学啊!
薛柏将长伞靠在房檐下,转身看她:“嗯,赵先生见雨势太大,怕我们回家太晚不方便,晌午就散学了。”
见她秀眉微蹙,隐含担忧,不由疑道:“大哥他们还没回来?”
家里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是啊,不过他们可能在哪躲雨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芽故作轻松地笑笑,安慰他也安慰自已,愣了会儿,见薛柏皱眉不动,忙劝他去换衣服,“快去里面换身干净的,小心着凉。”
衣裳黏在身上,湿哒哒的不舒服,薛柏朝她点点头,撩起衣摆拧了水,匆匆去东屋换衣裳。
没过多久,里面忽的传来连续的喷嚏声,叶芽暗道糟糕,净顾着担心了,竟忘了熬点热姜汤留着给他们驱寒。
她挽起衣袖,拿出半块姜段飞快切成薄片,又拍碎两牙蒜瓣,混在一起,然后去柴棚里取柴烧锅。
薛柏在里面换衣服,听到当当当的切菜声,有点疑惑,等系好腰带后,他想了想,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二嫂,这么早就做饭了吗?”
叶芽正往锅里添水呢,一边朝水缸走一边看了立在东屋门口的他一眼,却没曾想视线恰好落到他的脖子上,那里,他喉结左侧偏上一点的位置,生了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如果个头与他相差不多,会因为他的下巴遮挡而看不见。
小小的一点颜色很淡,可在他白皙肤色的衬托下,分外显眼。
更让她事后想想就羞恼的是,她竟鬼使神差地看迷了眼,葫芦瓢都伸到水缸里面去了,她还扭头看着他呢!
“二嫂?”
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好想只是单纯地盯着什么在打量,又好像带了一点好奇与讶然,薛柏疑惑地唤了一声,顺手摸了摸自已的下巴,难道沾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修长白皙,当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颗黑痣,尚显青涩的喉结跟着上下动了动时,叶芽脑袋里轰的一声,脸在瞬间红了个透彻,那一瞬,那一瞬她竟然觉得他的动作很……勾人!
她想到了孙府那些小丫头挤在一起,悄悄躲在花丛后窥视府中少爷的情景,一个个屏气凝神地垫脚望着,黑亮的眼因为春情显得水汪汪的,脸颊更是红扑扑,那时她还纳闷少爷真的有那么令人着迷吗?至少她觉得少爷容貌并不出众。
可就在刚刚,虽然她看不见自已的脸,她却知道,她看起来一定与那些小丫头一样,因为,因为她第一次看一个男人看呆了,看得还不是脸,只是一点黑痣,一只修长白皙清瘦得恰到好处的手!
薛柏也看呆了。
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傻,脸颊羞红一片,大眼睛震惊又茫然地盯着他的脖子,小嘴微张,好像要解释什么似的,偏偏说不出口。
薛柏已经确定,他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所以,他的小嫂子,是看他看入神了。
其实这是有点失礼的举动,可不知道为什么,薛柏没有半点恼意,甚至有丝不可告人的甜蜜。
但他是理智的,很快便压下那不该有的情愫,径自走向灶台,“二嫂,我帮你烧火吧。”
再沉默对峙下去,她会尴尬的,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那晚春梦对他的困扰,终于能与她坦然相处了,怎能再让她因为一时失神觉得无法面对他?在他看来,他们偶尔异常的反应都是正常的,她是他近距离接触过的唯一女子,自已到了这个年纪,做那种梦,梦见她,都说的过去,只是梦醒了,他就该依旧视她为嫂子,敬她照顾她。
而她呢,到底才十六岁,难免看得入神,毕竟,他对自已的容貌还是挺有自信的,但他明白,她对他绝对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他默默的体贴让叶芽慢慢平静下来,她懊恼地咬咬唇,幸好三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往锅里添了水,站在一旁低声道:“你去屋里歇着吧,这种烧火的事不用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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