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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必要知道,”
那人狞笑着说,“没人能彻底逃离‘画室’……就像天使不该离开天堂。”
许久未曾经历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冷汗刹那间沁透了塞德里克的后背,一阵夜风吹过,他像是又回到了梦中亡灵冰冷的怀抱,这种感觉如此之差,仿佛逃出樊笼的这些年才是大梦一场。
“你逃不出去的,我的孩子……”
无数次听过的话语像是一种诅咒,有恃无恐的笑容在他眼中渐渐扭曲模糊,尖锐的耳鸣如同群魔猖狂的大笑,那倒在地上的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塞德里克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大动脉在匕首锋利的刀刃下爆裂开来,深绿的树叶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滴,金色的瞳孔颤抖、放大,温热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他仰头跪坐在白色的野蔷薇丛中喘息,不断蔓延开来的血泊终于把那一地的纯白沁透了。
炽烈的红灼伤了他的眼睛,仿佛玫瑰在眼球中盛放,把尖刺插入脆弱的神经,疼痛之外心中还迸发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如果非要描述,就像是扼住了罗聿的脖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想起玫瑰时想起罗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想起罗聿时想起玫瑰。
“什么是玫瑰?”
“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
[1]
痛楚散去,他竟然觉得异常快乐。
“世上果真存在着永恒的、绝对的正义吗?若非如此,何来绝对的罪恶呢?我们应当如何去说服一个拉斯科尔尼科夫,告诉他、使他相信杀人是罪,永远是罪,绝对是罪呢?诉诸人类朴素的正义观、直觉性的对公义的普遍盼望吗?”
“可是,出于朴素正义的审判是如此的不牢靠,对正义与罪恶的评判必然需要出于超验视角,从而对着罪行,我们才能毫不动摇地说:世上存在着永恒的、绝对的正义,那就是上帝所立的自然法!”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断膨胀,心脏感到一种虚幻的充实。
“大家都在杀人,在世界上,现在杀人,过去也杀人,血像瀑布一样地流,像香槟酒一样的流,为了这,有人在神殿里戴上桂冠,以后又被称作人类的恩主。”
[2]
上帝已死。
我没有罪。
午夜,雷电轰鸣,暴雨如注。
塞德里克独自走在街头,一身黑衣,没有打伞。
倾盆大雨冲刷掉了满身的血污,深棕色的长发一缕一缕的粘在雪白的脸颊上,他低着头把双手抄在夹克口袋里,如同都市传说里的瘦长鬼影。
似乎是电路不畅,最后一盏路灯时明时暗,忽闪了几下熄灭了,丝毫没顾及唯一一位行人是不是还需要它的指引。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只是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走,走的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它究竟还亮不亮,也没注意到这场暴雨是如何开始的。
他一路从树林走来,穿过一条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或许还穿过了几个荒废的公园,在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奇异地没有遇到任何人——活人,试图劫财劫色或是单纯想要挑衅的个别犯罪分子不算,瓢泼大雨已为他们收尸入殓。
塞德里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的雨夜彻夜不归,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掉明明不相干的人,不知道在切割他人颈部大动脉时那种灭顶的快乐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空虚的灵魂究竟还渴望多少这样的快乐、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前方,维多利亚港口彻夜不眠,灯火通明,而海上的灯塔像是远在天边的星斗,没有温度,遥不可及。
他在口岸上驻足,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嘿!
唔准企喺呢度不准站在这里……”
一个水手顶着暴雨朝这边跑,夹杂着浓重口音的粤语混着咸腥味的雨水劈头盖脸的朝人扑来。
塞德里克看向他,秾丽的眉眼被暴雨冲刷的愈发明艳,那水手竟看得呆了。
“有船要出海么?”
塞德里克的粤语说的还不太熟练。
一个混混模样的花臂马仔披着雨衣从口岸停泊的游艇上下来,拎着一瓶啤酒,操着一口京腔,“什么情况,干什么杵在这,傻了吧唧的……哟,这谁叫的小美人?来来来上船来,陪爷几个乐呵乐呵!”
塞德里克保持着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人朝地上啐了一口,狰狞着满脸横肉恶狠狠道:“少他妈在这装清高,没长腿是不是?”
说着就要上来抓塞德里克的手臂拖他上船,湿透的布料打滑,他愣是没抓住,反倒沾了一手的红色血沫。
那马仔大惊失色,“你……”
“这艘船是不是要出海。”
塞德里克淡然重复了一遍。
水手已经吓得仓皇逃窜,马仔也不是没见过血的孬种,握着那个半空的啤酒瓶就朝塞德里克的头顶砸了下来,“大爷的,出门不看黄历,专挑这种时候跑来坏事!
!”
塞德里克略微后撤一步,轻轻松松绊了那人左腿把他放倒,匕首顺势从袖子里滑出来,眨眼工夫便抵在他脖子上。
那人煞白着脸,下意识地松了手,啤酒瓶被塞德里克行云流水般凌空接过,随手一丢,正中那个还没来得及爬上舷梯的水手,他踉跄了一下,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塞德里克打量了一下那艘不大不小的白色游艇,“有人在上面交易?”
“知……知道还不赶紧滚!”
马仔壮着胆子回答道,畏畏缩缩地没什么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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