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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李大爷一看到肖锐就乐了,“怎麽又回来了,不是说回家去了吗,我还正准备把门关了到楼上守著马青呢,那孩子一病就吐,厉害著呢,去年冬天发高烧,三天没退下来,校医也没办法了,後来还是我让我老伴把他带回家养了两天才好了,还不都怪学校放假了把这楼的暖气停了才弄的?”
肖锐对著大爷打了个哈哈,没做停留,三步并做两步,一口气冲上了六楼,还没跑到马青的门口,在楼道里就能听到马青呕吐的声音,一声接著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似的,听得人直愀心。
肖锐站在门口好半天,悄悄地听著里面的动静,等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里面暗暗的,隐隐约约能看到马青趴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拉著上铺的床沿,固定著身体,另一只扶著那条伤腿,原本绑著的木条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解开了,整个人呈现出了一幅怪异的姿式努力地保持著平衡,而身体则随著嘴里不停地干呕一抽一抽。
肖锐吓了一跳,随手开了灯。
“马青,你怎麽了?”
看到骤然亮起来的灯光,还有肖锐一脸惊呆了的目光,马青的身体一僵,抓著栏杆的手一下子松了下来,又快速地搭到了脸上,整个人也随即瘫到了床上。
“马青。”
肖锐愣了一会儿悄悄走过去坐床上,想把马青那只手拉起来,可那只手死死地挣著,指甲狠狠地抠进了肉里。
其实拉不拉起来都一样,那脸上不多的绝不是刚刚淌下来的东西顺著鼻翼一点点湿润著脸庞,马青的手还在掩饰著,手紧紧地压著眼睛,麽指还一下一下地扫著眼角,如果碰到了肖锐的指头,毫不迟疑的整只手的力量都用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肖锐不敢再拉,只是把那条刚买的手巾搭在马青脸上,看著马青的紧紧抓住毛巾连整张脸也捂了起来。
肖锐的心似乎也被冲湿了好大一片,心里酸酸的。
肖锐真没想到马青会哭,马青就没给过他也会哭的形象,马青总是嘻皮笑脸的,嘴巴像刀子,不把人割下二两肉来不会称心,永远吃不得亏,你打他一拳他非要还回一脚来,似乎再大的事到他跟前也就跟没事一样,就像今天下午那些让肖锐目瞪口呆的场面,马青似乎连委屈都不委屈,难受都不难受,那颗心就不像是个肉长的,现在他算明白了。
马青那是在装。
肖锐静静地坐著,看著马青,看著马青用一条毛巾就想要藏起来的伤心、难过,他不知道除了这些,他还藏起了什麽,如果说前几十分锺他还为马青的厚颜无耻而不屑,现在那些鄙薄那些敌视已随著马青想要藏起来的眼泪冲淡了。
回头看看那个已经拔掉了还有半瓶子的药水的针头,肖锐尽量放低了声音,好把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掩饰掉。
“马青,没事了,今晚上我在这陪你,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说。”
听了肖锐的话,马青一下把脸转向了床里,整个身子抖动了起来。
马青这个样子,让肖锐一下变得举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马青,刚想把马青搂起来,马青突然坐起来,推了一把肖锐,自己往床边一趴,因为手没有拉著上面的栏杆,身体的重量全都落到了右腿上,马青惨叫了一声,可顾不得那麽多又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肖锐看了看那个又回到原位的搪瓷盆子,其实并没太多的东西吐出来,那盆里已经差不多是马青肚子里所有的容量,现在往外喷的差不多全是清水,很少,可就这一点点都让马青呕得身体直抽搐。
肖锐急了一把抱起马青,“咱们去医院,别再耽搁了。”
“不。”
马青吼了起来,手‘叭叭’地在肖锐背上打著。
“妈的,快放我下来。”
“你他妈的想死啊!”
肖锐嗓门大得惊人,他真的快吓晕了,马青的诊状和种种表现很有可能是药物过敏了。
光想想就能让他发疯,自己还不是医生呢,真要弄个医疗事故,他也甭活了。
“我没事,针也没事,我这是老毛病了,我一打针就肚子痛,肚子一痛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再吐,从小就这样,快把我放下来。”
马青急吼吼地喊著才把肖锐已经迈出门的步子停了下来。
“真的?”
“真的,回回这样,看过多少次一直这样,医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说有可能是心理上的。”
半信半疑地把马青放回床上,肖锐把了把马青的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马青身上也没有什麽异状,没有咳嗽,也没有气喘,刚才吓得差点蹦出来的心脏才算重新回了位。
重新安静下来的两个人都有点尴尬,肖锐看了看马青,马青别著头闭著眼对著墙,肖锐慢慢把手放在马青肚子上揉了起来。
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锺,肖锐看到马青没有再吐,重新下了楼去诊所换了个针头回来把针给马青扎上,速度调到最慢,又把刚买的一个暖水带装满了热水放在马青肚子上,这样似乎挺有效,刚开始马青还有一点作呕,慢慢的直到点滴滴完马青也没再吐。
打完了针,马青躺在那里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睡著了,肖锐也没管他,先打了个电话回家给他妈妈说在同学家住一晚,然後把对面的床上的铺盖打开铺好,躺上去不到几分锺就睡著了。
马青是差不多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一晚上大睁著眼睡不著,东想想西想想,东看看西看看,肖锐睡得沈,中间马青还挣扎著上了一趟厕所,短短的五十米,马青折腾了得有一个小时,回到床上直到天快亮才睡过去,没想到就熬到了这个点,往昨晚肖锐睡觉的床上一看,那里已经没有人,床铺重新打好放在了床角,就好像没人在这睡过一样。
肖锐已经走了?
马青的心不知怎麽就凉了半截,虽说从那天在肖锐家开始马青就把肖锐拉进了黑名单,对於那种直高气昂的人马青向来的原则是我比你更牛逼,从肖锐家回来,他自己也想不通他为什麽要跟肖锐上床,也许是工作丢了心里烦闷,也许真的有点寂寞了,也许肖锐是他喜欢的那种型,高大帅气再加上一点强势,也许是因为肖锐为他要了第二碗面,後来又返回头来找他了,更也许是肖锐把他带回家不像他以前在酒吧碰到人,三句话後就直奔主题,肖锐给了一个床一个能睡觉的地方,总之,那个晚上他晕了,然後做了,然後把肖锐看穿了。
可肖锐昨天不管怎麽说来了,还帮了他,用脚後跟想他也知道肖锐不可能有第六感,一定是锥子把他逼来的,但马青的心昨天晚上还真的是暖暖的。
抬头看了看昨天为了挂著吊瓶肖锐斡的那个小钩子,还好好地挂在那里,可别的,瓶子,饭盒什麽都不见了。
马青重新闭上眼睛,什麽也不想,静静地等著身上的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脚头,时间过得真慢啊?没有什麽人进来,也没有什麽声音进来,整个世界就像静止了一样,他知道自己不该寄太多希望的,哪一次不是这样,希望到最後只能是背後的刀子,狠狠地给他来这麽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能好,上次躺了二十天,这次才不过六天,就弄成这样,剩下的日子该怎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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