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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步醒来的是朱诺。
她微微撑起身,靠坐在床头。
旁侧的菲恩睡得酣沉,清晨朦胧光线中,朱诺注视着他消瘦的脸庞,骨型线条被光雾柔化,面色宁和安然。
她探出手去,沿着凛冽的下颌线抚摩上来,停在额间拨走他汗湿的金发。
他无意识呢哝一声,光洁额头抵在她掌心,温柔地蹭了一蹭。
记忆里的他一直都是这样。
头发绒软,眼神明亮,执拗地守在她的左右,想将一切完完整整地交给她,为她展示自己灵魂最本真的模样。
他所拥有的不多,但全部都是她的。
朱诺把呼吸放得更轻了一点。
他不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也并非不会受到退怯、犹疑和困惑的折损销磨。
可他是那样恳切地渴望成为她的依靠,就像他将她当作全部的倚赖和寄托。
艾薇死后,她沉寂了那么久,总归遇见一个热情赤诚的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终于能够相互拥有,相互搀扶着走去更远的地方了。
菲恩张开双眼,枕边空荡荡的,床单已经凉透了。
剩下的只有他自己的体温。
他呼吸一紧,立刻翻身下来,急促地撞开门,才听见浴室的水声。
僵直的脊梁一节一节地松弛,菲恩放任自己等在外面,安静地聆听了一会,然后抬手推门进去。
朱诺背对着他,黑色长发在蓬松丰盈的泡沫里胡乱卷成一团。
她的背骨形状比以往更加清晰,像是垫着一串小珠子,上面的皮肤薄细苍白,找不出些微血色。
水液在她的身体上流成一层致密的膜,看起来是一种近乎于通透的视感。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层模糊,细数着她裸背上凹凸错落的疤痕,嘴里泛起苦涩味道。
有些愈合的刀口上长出了粉色新肉,因为处理得当几乎和周遭皮肤融在一起,要仔细寻找才能看出端倪。
“你醒啦。”
朱诺没有回头,淡淡地说,“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菲恩这才恍然记起,刚才窗口洒进来的分明是午后最浓烈的日光。
比起睡眠,他更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器质性的昏迷,连一场梦也没做。
“不知道。”
菲恩回答说。
那些守在监视器前、失去时间概念的昼夜,早在找到拳馆里的朱诺时,就从记忆里突兀地消隐了。
这些日子下来,为什么没有垮?
他会累,会感到疲惫,痛苦和绝望也如影随形,他却一直强撑着从未倒下。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个原因,所有的解释和全部的意义,此时就站在他眼前。
菲恩的手指陷进泡沫和发隙里,轻缓地按揉着。
她的发质不算软,被水濡湿过后,触感却比泡沫还要绵糯细腻,亲昵地缠裹住他的指节。
朱诺终于回过头来。
她的眼神格外亮。
鼻尖与眼缘有些微红,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流泪。
菲恩往前更近一步,她发间残剩的白沫混着液滴淋落,浸透了他光裸的上身与棉质睡裤。
一手撑着墙面,一手将朱诺托起来,他的头略微侧了侧,紧接着从迷濛水汽里找到她的嘴唇,小心翼翼吻上去。
菲恩感到她展开双腿,揽住他紧绷的腰腹,将自身完全交到他手里。
她的回应好像用尽了力气,厮磨的唇齿间除了热,还压出了丝丝的疼。
“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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