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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错,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上旬,一个风暴特别猛烈的傍晚,当老郎木坐在他那骆驼拉的大轱辘车上,照旧弹奏着他的三弦琴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忽然发生了:他那匹听惯三弦琴苍凉古绝的音调、从来都百依百顺的老骆驼,走着,走着,忽然四蹄不动站住了。
紧接着,跟在大轱辘车后面的黑狗沙虎,也奔到车轮旁边,对着远方狂吠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郎木本来是抱着三弦面向车后坐着的,这时,他磨过身子朝前一看,面前的景象使他大吃一惊:原来离他那匹老骆驼站着的地方不远,一匹黑马突然从沙漠的大风暴中跃起前蹄站了起来。
老郎木使劲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双眼,仔细看去,只见那匹跃起的黑马上,立着一个肩披黑色披风,满脸黜黑,块头很大的人。
这个人的两只手里,同时举着两把明晃晃的马刀。
这不是马四疙瘩吗?他是住在凉州城的杀人魔王马三爷手下的黑马队队长啊!
在老郎木转念之间,刀光一闪,那匹黑马,便从风暴的淤涡里跃到了他的面前。
骑在马上的马四疙瘩,双手擎着马刀,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眨也不眨地向他逼视着:
&ldo;老汉!
快说!
红军住哪面去了?&rdo;
马四疙瘩一面大声眨喝着,一面把明晃晃的马刀,直逼向老郎木的鼻子尖上。
&ldo;红军?什么红军?我可什么也没见哪!
&rdo;
老郎木一面抬手抓着头上破旧的羊皮帽子,一面惶惑地皱着眉头。
马四疙瘩听老郎木这么一说,满脸的肉疙瘩顿时红了起来:&ldo;不悦实话,当心我四疙瘩把你的脑袋抹下来!
&rdo;
老郎木照旧抬手抓着头上的羊皮帽子:&ldo;我,我……我确实什么人也没见过……&rdo;
老郎木话音未落,只听&ldo;嗖&rdo;地一声,马四疙瘩早抬起右手,用雪亮的马刀,把老郎木头上的破羊皮帽挑了起来,一面把那帽子在刀尖上转着,一面喝道:&ldo;老头儿,你骗别人可以,骗我四疙瘩,那是白日做梦!
我手上有情报!
你以为我不知道,红军一支通讯小队,正在这沙漠风暴的掩护下向北逃窜。
你整天赶着骆驼车在这沙漠里转溜,还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rdo;
老郎木这时把两下一摊:&ldo;没见就是没见,我怎么敢骗你呢?&rdo;
马四疙瘩见老郎木在他面前一不慌二不怕,便把那顶破羊皮帽子往骆驼车上一甩,用两把马刀,抵着老郎木的胸膛:&ldo;我再问你:一百多人,三匹驮马,你看没看见?&rdo;
没等老郎木答话,这时只听&ldo;呼&rdo;地一声,那黑狗沙虎,便一个高跳将上来,汪汪叫着,扑向了马四疙瘩。
经那黑狗一扑,黑马便惊了,它猛然跷起两只前蹄,嘶叫一声,差点把马四疙瘩摔下鞍来。
马四疙瘩老羞成怒,把在沙漠止直转圈的黑马使劲勒了几下,正要提着马刀重新向老郎木的骆驼车逼来,这时,黑马队的副官‐‐留着两撇八字小胡的沙老鼠,忽然来到他的身后。
瘦得象丝瓜筋一般的沙老鼠,一面拼命勒住满身尘上的黑马,一面上气不接下气他说道:&ldo;报告队长,右前方……侦察发现……共军通讯小队!
&rdo;……
&ldo;我料他们也跑不了!
&rdo;
马四疙瘩听完沙老鼠的报告,哪里还顾得再和老郎木纠缠,把两只袖子使劲往上一搪,立时拨转马头,举起双刀,大声&ldo;嘿嘿&rdo;地叫着,向西北方向刮得昏夭黑地的大风暴直扑而去。
老郎木在骆驼车上望着,只见那马四疙瘩,一路上刀光乱闪,没停多大一会,他那黑马的影子,便消失在沙漠风暴那巨大的漩流中间。
马四疙瘩的黑马消失以后,老郎木紧接着便看到,从那翻滚成一团的沙尘缝隙中间,那象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黑马队,正用它们狂奔急驰的铁蹄,在远方沙漠的边沿上,撒开了一个巨大的土黄色的尘圈。
第二章一条不规则的蓝褐色曲线
沙漠的落日是美丽的。
在风暴沉落的远方,落日的红辉把辽阔无边的沙漠,抹上了一层浓重的玫瑰色。
玫瑰色越来越浓,有些地方已经幻变为墨紫和金绿。
这时,在一直绵延到天涯的沙脊上,渐渐出现了一条不规则的蓝褐色的曲线。
这条不断向前移动着的曲线,在黄昏落照幻出的神秘色彩里,渐渐变成疏疏落落的黑点,而那些米粒般的黑点,又渐渐变成不断行进中的人和马的形状……。
一百多衣衫褴褛的战士,簇拥着三匹大汗淋漓的驮马,这就是西渡黄河以后,在敌人骑兵分割包围下,与总部失去联系的一支红军通讯小队。
干渴饥饿折磨着他们,每向前移动一步,都似乎在耗尽他们最后的一点气力。
落在队伍后头的,是一高一矮两个战士。
高个儿四十多岁,满脸胡子,背上背着一部军用电台,一支七九步枪,横架在电台上面。
如果不是他黑色的八角帽上缝着一颗红布五星,乍一看去,简直就当他是个庄稼人。
小个儿还是个孩子,最多也不过十三四岁,身上穿的那件破羊皮背心,一直搭拉到他的小腿。
他没有背枪,只在小小的背包下面,别着两颗长把手榴弹。
也许因为他身材生的格外瘦小,所以别在他腰里的手榴弹,显得又长又大,就象一棵指头粗的小树秧上,挂下两个大南瓜一样。
他虽然已经走不动了,可那两只又粗又黑的小手,却还紧紧地拽住驮马的尾巴,一步一个沙窝地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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