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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宁静空旷的小宅子,此时显格外拥挤,熙熙攘攘堆满了大小件的行李箱笼。
一中年妇人正挥着帕子捂住嘴鼻,满脸嫌弃打量着四周,手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受不住的模样。
这妇人头戴金玉钿簪,一身绫罗绸缎,通身富贵模样。
她身旁正小心伺候着的年轻妇人则素雅的多,只戴了一套梅花簪子并梅花烙嵌丝耳坠子,小心翼翼扶着中年妇人,笑着劝解,“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夫君,定让夫君舒舒服服备考。
再说了,这里是简陋了些,但也安静,夫君能心无旁骛念书,也是好的。”
提到夫君,李雪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但还是僵笑着应付着婆婆。
要知道,她这个婆婆可不是好相与的,磋磨起儿媳妇来简直是手到擒来。
顾夫人也不自然扯了扯嘴角,嫌弃的表情略微收敛了一下,“也是,也是,也省得那些个小贱人成日盯着我儿,坏了我儿的身子。”
说着,又愤懑瞪了儿媳一眼,迁怒道,“还不是怪你!
连下人都管不好,闹出那等事来,害得我儿遭了这么多罪。”
李雪心下一哂,内心的愤懑差点压不住了,要不是婆婆看不惯新婚时她和丈夫和睦,非要往他们院子塞人,美其名曰她们屋里伺候的丫鬟少,送了个容貌娇艳的珍雪过来。
能闹出丫鬟爬床甚至还早正妻一步生下孩子?
只不过,珍雪的事,也让她彻底心灰意冷了,原以为夫君待她好,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却没想到,丈夫不声不响就收用了珍雪。
连个招呼都没和她打。
恰在这时,靛蓝马车上下来一个男子,温文尔雅,手中一柄镶玉纸扇轻晃,正是许久未见的顾文昌。
顾家二少爷,顾长卫的弟弟。
见到儿子,顾夫人顾不上教训儿媳了,忙带笑迎上去,“文昌,怎么不在马车上待着?这乱糟糟的,都没处下脚。
等我和你媳妇儿料理好了,你再出来。”
顾文昌儒雅一笑,“娘这般受累,我怎么能独自躲清静?”
一旁的李雪简直想翻白眼,真要这么孝顺,怎么刚才不下来?眼看着亲娘要闹了,要丢他脸了,才跳出来装孝子,真是装模作样。
安抚完阿娘,顾文昌又转头看向李雪,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雪儿,辛苦了。
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去做就是,别亲自操劳。”
他这个妻子,是阿爹顾邡做主娶的,家世不错,就是容貌略寡淡了些,性子也有些无趣,不然他也不会一时鬼迷心窍,睡了房里伺候的丫鬟,惹得老爷子勃然大怒。
原本三月份来锦州府备考的安排也因此耽搁了,还要和一堆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
李雪按捺住内心的厌恶,朝顾文昌颔首道,“是,夫君放心。”
恰在这时,才安静了一刻钟不到的顾夫人又尖叫出声了,手颤巍巍指着门口,“哪来的小孩儿?!”
然后,转头朝李雪一阵喷,“你怎么回事?”
“我看你就是不想文昌考科举做大官!
寻个有孩子的宅子,孩子多闹腾啊,到时候文昌哪有心思念书!
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处心积虑不想让我儿一飞冲天,何必这样歹毒?珍雪的事,我不是帮着你处理了吗?孩子生都生了,更何况还是我的大孙子,总不能丢了吧?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下蛋,抓不住男人的心!”
顾夫人骂起儿媳妇来,又凶又泼辣,吓得院中一众下人不敢吱声,埋头不语。
李雪难堪极了,她知道她在这个家没地位,可婆婆当着下人的面这般辱骂她,丈夫的袖手旁观不作为,让她对自己的婚姻感到无比绝望。
闻声而出的覃九寒蹙眉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轻飘飘的眼神扫过一旁的顾文昌,眼神仿佛带着嘲讽的意味,登时就让顾文昌挂不住脸了。
“娘!”
顾文昌制止顾夫人继续发怒的举动,然后拱手朝覃九寒道,“这位兄台见笑了,家母一时心急,还望兄台见谅。”
方才媳妇儿被母亲当众辱骂,也不见他阻拦,反而是因为怕丢面子而开口。
覃九寒很瞧不上面前这个表里不一的书生,压根没搭理他,转身拍了拍阿淮的脑袋,淡淡道。
“笑话看够了,回去了。”
顾夫人闻言正要发怒,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开,这下子,不光是顾文昌了,就连顾夫人都面红耳赤了。
方才她还在为同住之人中有个五六岁的孩童而破口大骂,转眼就被自家大孙子狠狠打了一巴掌,人家孩子至少不哭不闹的,而她家孩子却是真的扰人清静。
顾夫人和顾文昌面红耳赤,脸都被打肿了,李雪心内十分畅快,婆婆和丈夫一个老而不慈,一个斯文败类,现在一道吃了瘪,她恨不得仰天长笑一番。
覃九寒冷嗤了一声,带着阿淮回了屋。
过了晌午,李大爷就带了人来,在院落中间扎起一道篱笆,将院落彻底分为两边。
大抵是因为心虚,李大爷不敢做的那般明显,虽给顾家那边多分了几个屋子,但倒也没委屈覃九寒几人,甚至多留了个房间用来装行李
他们这边没受什么委屈,顾家那头却是满腹牢骚了。
按理说,顾文昌既是来念书的,就不该耽于享乐,伺候的人够用就行。
顾夫人是妾扶正的,本就没什么见识,只知道疼儿子,以前还收敛些,顾长卫离家参军后,顾文昌成了家中独子,顾夫人就愈发变本加厉了。
既然日后整个顾家都是她儿的,用些银子又怎么了?
因此,这一回来锦州府赶考,顾夫人硬是坚持带上了十七八个伺候的下人,华服锦衣也不在少数,就生怕儿媳李雪不能伺候好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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