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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内城东,近旧宋门有座观音院,观音院西侧,横跨着一座不算太大的观音院桥,桥下汴河水流颇急。
正是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汴河两岸杨柳婆娑、新绿满枝,柳枝悠悠地垂在水边。
申时已过,酉时未至之时,临近黄昏,远处夕阳余晖斜照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衬着桥边观音院宁静祥和,透着一股子圣洁的光芒。
此时已近晚饭时分,观音院桥上来往行人不多,桥上一俊秀男子斜倚石桥栏似在等人,一阵清风拂过,轻轻扬起这人鬓发,空气中透着草木的清香。
这人深吸一口气,惬意地微眯眼睛,手搭额头朝着远处望去。
无奈左望右望之下,他等之人仍未有影踪,此人脸上顿时出现惴惴的神情,心中暗想,不知昨日至枣家子巷所留口信是否已然带给阿颜,而阿颜今日不知又是否愿来。
想着想着,他不由哂然一笑,这相约时辰未至,阿颜自是尚未来,自己只是心急来得早了些,这会儿尽在这里胡思乱想作甚。
这人笑完摇摇头便朝桥下随意望去,岸边五六男童奔跑笑闹,倒让他想起了小时在家乡与兄长玩耍情景,只是而今兄长已然离世,自己后日亦将远赴西边一酬平生所愿,现况已与无忧无虑的童年相去甚远矣。
他微叹口气,想他对汴梁本无甚留恋,如今因有了那人,离别在即竟也多了一丝离愁和感伤,自己孤身一人,本是来去如风,却也因那人而有了些许牵挂。
这人愣愣地望着岸边出神之际,却听到下面传来一片惊呼声和无措的哭喊声。
这人忙回神望去,却见适才岸边嬉闹的男童中有人落水,此时因是春至,气候转暖,本是结冰的汴河早已化开,而汴河上游雪水亦融,致使汴河水流湍急,若是不慎失足,情况颇危。
那落水男童因所玩之物掉入水中,自己去拾时却因人小腿软,不慎滑落水中,眼见便要被这汹汹河水吞没。
桥上男子见到此景,心中大急,不由脚下疾奔几步下得石桥来至岸边,全然忘记自己并不识得水性,合身便扑入水中去捞这男童。
适才这男童一落水便被扑面而来的水涌入口鼻,瞬间便被呛住,双脚扑腾间,却渐渐开始往下沉。
桥上男子一入水里,方想起自己全然不会水,幸好这人本身习武,平日里也见过别人游水,稍稍有些见识,在他头脸一触水面之时便抿嘴闭气,手上却迅捷地捞住了那男童衣服,一把抓了过来。
落水男童此时被一口水呛入喉中,两眼一黑昏了过去,那救人男子尽力闭气使自己二人不致沉没,双手用力将那男童托在水面上,脚下虽使力蹬着水,却被湍流而来的河水当头冲了过来,这一大一小眼见便要被流水冲走。
岸边其余男童哭成一片,有那伶俐的孩子转身便朝观音院跑,去找落水男童之母,另有人哭叫救人,此时虽有路人经过见此状况,亦不敢贸然下水,只能相帮唤人来救。
此时桥上又走来一人,见到岸边人人在呼救人,再看汴河水中浮浮沉沉两个人,转念一想便明白发生何事,脚下连点,足尖在桥栏上借力一跃,便如飞鱼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巧进入水中。
这人一入水中,双臂奋力便划,脚下用力蹬水,不多时便来到水中那一大一小二人身边,先前入水救人的男子一见救星来到,大喜过望,忙将双手所托男童交入救星手中,并指指岸上。
会水男子点点头单手接过男童身体,另一只手配合双脚划动,飞快游到岸边,岸上众人忙使力将男童捞了上去,这男子手中已空,却并不上岸,转身又朝水中另一人游去。
最先入水救人的男子见男童被救,心下一松,双手也学适才那救星模样划动,无奈手脚配合全然不得法,被湍流而来的水迎面冲来,手脚再也使不上力,朝着水下便沉。
回转身来救人的男子见到那人沉水,划动更快,到的那人沉水处时,那不识水性之人已然不在水面之上,这会水男子心中焦急万分,他用力吸了口气,闭紧嘴巴也进入水中。
不过显然这人水性颇好,他在水中睁眼四处找寻,不多时便见沉水男子。
忙游了过去,见那人已然屏不住气,鼻子不住翕动。
心急之下凑了过去,张嘴便贴上那人双唇。
那人沉下水后,心中直呼吾命休矣,只后悔自己为何不学游水,气息不稳之际,却被两片东西贴住嘴巴。
那人先是一愣,待睁眼望去,两眼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嘴上是那人温暖的双唇,心中立时突突直跳,不由自主便张开了嘴巴。
会水之人待那人嘴巴一张,也未想许多,忙渡气过去,那人吸了好几口气后,双手便自动环住救他之人的腰身,前胸亦靠了过去,紧紧贴住对方胸口,只觉胸前被一团柔软贴住,霎那间心旌摇曳,不能自已,只觉这水下犹如仙境般美妙,心内悄然升起一股不想出水之念。
救人之人见被救男子嘴巴如吸盘般吸住自己,久久不肯放开,双手又如八爪鱼缠住自身,使自己完全不能动弹,只道这人当自己如救命稻草般紧抓不放,心内想起自家主子所说救人之人所忌讳之事,便是最怕在水中被人抓住不放,届时力气用尽,救人不成反累己。
脑中一震,忙用力扯开那人身体。
无奈那人满脸不像是慌张,反倒一副陶醉至极的神色,贴住自己便再难拉开。
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人是何想法,手起掌落,便在那人后脖颈上一击,那人两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救人男子方松了口气,忙以一手环过那人两腋,另一手在水中使力朝岸边划去,在众人帮助之下,也将这人救了上来。
此时男童之母已然闻声赶来,却见男童虽被救出水,却脸色铁青,昏迷不醒,忙哭着扑到男童身边,央求众人救救自家儿子。
会水男子见状,也不顾浑身湿漉漉的,拨开众人,几步跨至男童身边,以一指放于男童鼻下,感觉到尚有呼吸,也不说话,双手用力撕开男童胸前衣物。
想起以前主子教过的救人之法,他忙以一掌附于另一掌之上,贴于男童胸口处微一使力,压了几压。
再捏住男童鼻子,鼓起嘴巴用力朝男童嘴内吹气。
不多时,那男童“哇”
的一声吐出一口被呛鼻喉之水,双眼便睁开醒转过来。
男童母亲大喜过望,忙叩头便谢。
救人男子摆摆手,说道,“无需多谢,赶紧带这孩子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那男童母亲仍是千恩万谢,方找人相帮抱着这孩子去找大夫了。
救人男子这才回身走到另一被救之人身边,以手拍打那人之脸,嘴里唤道,“狄青,狄青?”
,却不见狄青醒转,忙以手去探狄青鼻息,见他呼吸尚算平稳,心中便舒了一口气。
围观之人见落水之人皆已被救,又见这二人似乎是相熟的,便渐渐散开,各自回家吃晚饭去了。
此时夕阳已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微风吹过,浑身湿透的身子被风一吹竟然稍感寒意。
这救人男子低头望向身边仍昏迷之人,稍事思索一番,便蹲身一个用力,将那男子负于背上,慢慢地朝着尚不算远的枣家子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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