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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她和莺儿一起满院子找杨小康,远远望见苏庭嘉在亭中会客,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大大方方地请安或者走开,而是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潜了过去。
如果是二十七岁的杨无端,她想,肯定做不出这种事。
宁府的这个花园只有几亩大小,修得却别有洞天。
院门处堆砌假山,藤萝小径绕山而过,沿途花木葱笼,一步一景,丝毫不让人觉得地方逼仄。
等到从一处拐角出来,面前蓦地一阔,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出现在眼前。
这池子引得是活水,春天种浮萍,夏天植莲,秋有残荷冬有雪,四时都不荒凉。
这时分夕阳余光剔透,水面下一群群小鱼儿骤散又聚,鳞片反射着红光。
亭子只是普通的单檐八角亭,却是个石亭,且没有像普通人家那样漆成喜庆的红色,而是厚重的石材原色,顶上覆着青瓦。
杨无端不懂什么园林景观,去年心血来潮,硬拖着宁郁在其中一个亭角挂上铜铃,风吹起来“叮铃铃”
乱响。
她惭愧地想,自己有什么资格鄙视杨小康,人家可没这么胡闹。
信阳城邻近江边,空气潮湿,那铜铃早就绿锈斑班,正巧一阵风来,铜铃在风中略带沧桑地响着,引得亭中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对话,凝神倾听。
杨无端这时候正隐身在一株腰围粗壮的梨树后,梨树正是开花时节,风把白瓣绿蕊的梨花纷纷扬扬地吹落,洒了她满头满脸。
她抬起头,西边天空斜晖未尽,头顶上方白花纷飞,铜铃像在低诉一般轻轻响着……她忽然有种奇怪的伤感的情绪--这样的时分,或许是她人生中难得的美好画面,过去了便再不会回来。
她旋即自嘲地摇了摇头,明明是个普通青年,装什么文艺。
就在这时候,亭中的人说话了,不是苏庭嘉,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她刚听过不久的声音。
杨无端大奇:怎么是他?
===
亭中只有一张小小的石桌,桌上一壶冷酒,两只冻石杯。
丁新语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执着酒杯,他依然是半开半阖着眼眸,似看非看地对着杯中酒,酒面是浓稠的金黄色,隐约映出他俊美的脸。
坐在他对面的苏庭嘉却不敢以为他在打瞌睡,要知道,丁新语在官场上有个诨号叫“睡状元”
,便是形容他这副德性。
而“状元”
二字,既是点明他万中无一的出身,也是暗指他行事精明,并不愧对这状元称号。
老道士将丁新语带来的册子摊开来,发现无论纸张、装订、印刷都颇粗滥,但封皮上四个大字:“佑康逸语”
,四个大字倒是法度严谨,颇有欧阳询的风骨。
苏庭嘉暗暗点头,杨无端练欧阳询的字雍容宽和,却少了些嶙峋,倒可以让她观摩一番。
他见猎心喜,忍不住提手在空中将这四个字虚临了一遍,这才依依不舍地往下翻。
册子的第一页是几行目录,分别注明剩下几页的内容,他也懒得细看,一目十行地匆匆掠过。
目录紧接着的第二、三、四页话题都比较严肃,几篇文章要么是嘻笑怒骂官员、要么是借古讽今评论朝政得失。
第五页开始轻松起来,介绍了几位当今著名的文人与他们的新作,几首诗虽然够不上让人眼前一亮,倒也中规中矩。
第六、七页被划分成细碎的条目,各条目之间特意空出一列,每一条目却是一条单独的广告,什么“翠微楼新酿翠微新酒,老客八折”
、“某某公子还记得大明楼的某某姑娘吗”
、“百年老店转让,有意者请联系掌柜某某某”
……
苏庭嘉觉得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条目倒比前面有趣,兴致勃勃地把每一条都细细读了。
翻到最后一页,则是连载中的传奇故事,这一回的回目颇香艳,用的是李后主的词:“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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