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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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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无端有时候觉得,她和丁新语最大的不同在于:她已经觉得自己很胡闹了,丁新语却又比她更卑鄙,不但胆大妄为,且不择手段。
丁新语最后那根手指尚未收回,角门外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因为挨得太紧挤得太密,这骚动就如同烧热的滚油里溅入一滴生水,瞬间炸开了锅!
“起火了!”
先是有声音辽远的、含糊不清的传过来,不过顷刻之间,已经变成数十人、上百人参差不齐地呼喊着同一句话:“城北起火了!”
杨无端与数百人同时转头向北,大约是元象关内驻军的方向,青天白日之下,透亮的红光裹着灰黑的烟尘,如同雷击过后惊慌失措的兽群,贴着地皮滚滚狂奔。
“咣咣”
的锣声过后,杨无端又听到织文的声音尖尖地夹在锣声里:“知府大人谕:城北民居走水,各位乡亲父老要紧地赶回去救火,本案延期再审!”
像是为了表示强调与确定,他最后重重地敲了一下锣。
铜锣的声音本来沉闷有余清亮不足,但织文这全力一击下去,竟发出“嗤呱”
一声刺耳的锐响,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咬牙,只觉得耳朵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余音半晌嗡嗡不绝。
人群并没有被他这一句话就轰散,杨无端看着无数张浑浑噩噩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丰富多彩的神情,疑惑、惶恐、不安、畏惧、窃喜、茫然……这一幕幕就如电影,又像是展开在她面前的长卷,真真切切地描绘出活生生的人性。
火光高高蹿起,似乎连天接地,烟尘随着风向愈来愈近,或许是心理作用,连杨无端似乎也闻到了烧灼的糊味,人群痛苦而迷茫地蠕动着,就仿佛一条被斩断了头的巨龙,失去了思考能力,仅剩下躯干和四肢在条件反射地垂死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杨无端担心丁新语会弄巧成拙——当然是他放了那把火——直到那声尖厉的鸣哨。
她抬头看天,以为是鹰哨,但那只扁毛飞禽早已不耐烦人间烟火,伸展开巨大的双翼滑到遥远的西天,她只看到瓦蓝干涩的晴空,而零星飘散着的霰雪。
今天是元月初一,她模模糊糊地想起,新的一年第一天。
那哨音又响了第二次,尖锐地仿佛用指甲划过玻璃,杨无端打了个寒颤,转动脑袋四下找哨音来源。
角门内并不是一个好的观测位置,他们的视角被墙壁和屋檐逼成一线,杨无端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又看向近处的人群,这回看出了名堂——人群的表情安定下来。
恐惧和疑惑还在,但不见了茫然,似乎龙的躯干和四肢得回了它们的头颅,哪怕前路依然赴死,至少有人代替他们、帮助他们做出决定。
人群开始缓慢地,有秩序地撤离时,丁新语关上了门。
“呜哨的人姓苟,名字也叫狗,他是漕帮的人,或者说曾经是漕帮的人。
现在,他也是元象关内的三方势力之一。”
丁新语转回身,又举起那三根手指。
“军。”
“民。”
他说一个字屈下一根手指,半垂着浓密的眼睫,目光似乎朝向杨无端,又似是看着仅剩的那根手指。
杨无端毫不客气地握住那根修长的食指。
“还有‘我和你’。”
“前事不咎,先并肩子上吧,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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