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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少年穿着实在是简陋得可以,裤子似乎有些短了,露出纤细到易碎的脚踝,披着的外衣看上去很厚,但又不好好系在身上,里头雪白的亵衣清晰可见,但少年的一双手却比亵衣更加晃眼,只见那指尖简直像是爱涂胭脂的少女一般粉得娇嫩,再往上,便被一双色泽犹如昂贵琥珀的瞳孔捕捉。
一瞬间,谢尘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叮咚’落入了池子里,池子涟漪四起,传去没有边际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
谢尘挪开视线,感觉不做点儿什么很不得劲儿,便一把拿起烧好了的水倒入壶中,把第一道茶倒去后,再倒第二道,这一道香气扑鼻,绝非凡品,不像是小亲戚家能用得起的。
他给两个茶杯都斟茶后,终于是想起来自己答应来此是做什么的,也就不介意伺候小亲戚,还略有点儿殷勤地把茶杯放在顾媻面前去,笑着问说:“对了对了,我先说,你之前的法子蛮好,今天你也看见了,祖父没打我,但今天躲过去了,明天怎么办?你不是说你能想办法吗?”
“是啊。”
顾媻原本也是想要将话题引到这里来,只是他还在考虑从哪里开始引起,是从今日堂上谢尘一言不合就没出息的下跪,全家看他笑话说起,还是从谢尘看似是只等父亲去世就能继任世子位置,实际上却地位岌岌可危说起。
他有些犹豫,因为顾媻发现谢尘似乎有点儿通透明白,知道自己的处境,不然以谢尘在外面张扬跋扈的性子,怎么可能和在家里的时候反差这么大?好像知道分寸一样,知道哪里可以嚣张,哪里不行。
当然也可能有这种情况,那就是虎父犬子这类,可若真是这样,今天所有人都应该看得出来谢尘挺想要自己跟着他的,在老祖宗发话后,老侯爷就该出手打岔才对,可老侯爷一句话也没有说……
整个谢家好像都在捧着老祖宗,这位当家主母地位超凡到侯府几乎是她的一言堂了,这里面本质原因是什么呢?真的是孝吗?
不,是不占理,是舆论压力和愧疚。
起码面前的谢尘是的。
想想看,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周围就开始有闲话,说你现在的地位根本不是你的,原本应该是你大哥的,你有安全感吗?
更何况谢尘的父亲卧病在床这件事……顾媻也觉得有点奇怪,怎么就能病成这样?什么病又说不清楚,这不是很有问题吗?
然而一切都是猜测,顾媻不打算深究,也没必要,他要的,是跟未来的侯爷绑定在一起,由未来的武恭候为他举荐当官,然后一步步向上,谢府内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他不需要处理,唯一需要处理的只有谢尘一如他名字一般被尘封的野心。
“二爷,时惜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亲戚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谢尘被看得面颊逐渐发热,不停喝茶,心里却又有些沾沾自喜,他今天的确特意收拾过,有点俊他承认。
“嗯……你说。”
谢二爷清了清嗓子,再度端起茶杯,优雅从容。
“你想要这个侯府吗?”
谢二爷登时一大口热茶直接吞进喉咙里,烫得可怕!
但他猛地看向顾时惜,薄唇紧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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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二叔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媻看谢二爷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一股白烟,甚是好玩,肯定被烫到了,便又态度缓和温吞地笑道:“要不要叫府上给你送冰块儿来?”
对面坐着的谢二爷摇摇头,毫无什么形象地在冬夜里深呼吸了好几口,一副能够气吞山河的模样,反复几次,嘴里冒的热气才小了不少,跟不知死活的小亲戚说:“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啥?侯府是我祖父的,未来会是我父亲的,与我还早的很。”
顾媻仔细观察谢尘,发现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自己都不相信,眼睛里毫无一丝坚定。
“实不相瞒,时惜从第一眼看见二爷,就觉得二爷身上有一股气,王侯将相之气,今日在大门处,二爷神兵天降一般救我全家于水火,时惜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已决定要辅佐二爷,成就泼天的功名!”
少年说得铿锵有力,目光犹如白日烈阳照着谢尘。
“我想,我这样的寒门,从我祖父起便家道中落的境遇,必须要有一个明主才能挽救顾家之倾颓,二爷一定是这样的人,我绝不会看错,哪怕今天二爷没能开口向老祖宗要我,我也认,我一定想尽办法都要再到二爷身边,一步步送二爷到那个位置。”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旁人听去恐怕要说我这些话属大逆不道,上人们还健在,就惦记上了,可我观二爷之处境,实乃岌岌可危,就算被人说是危言耸听、妖言惑众,时惜也要同二爷说上一说,不然我心何安?”
少年说罢,深深叹了口气,垂眸下去,一副等待被骂的隐忍又柔弱模样。
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少年好像有些意外,缓缓小心地再抬头看对面坐着的二爷,只见二爷神色怔怔,好像这辈子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觉得他能有出息的话。
“二爷怎么不说话?”
少年咬了咬唇,说,“是觉得时惜配不上跟二爷吗?”
“怎么会?!”
谢二连忙回神,他眼眶都莫名一团火热,方才还有些嬉笑的心情再也没有,他对小亲戚道,“我只是在想,我……何德何能。”
“你既然跟我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我也不能唬你,我没你想的……那么……唔……有什么什么之气,我学业比不上大哥,骑射倒还行,人情世故也比不了大哥,也没想过日后做什么。”
“那二爷想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就吃吃喝喝,打打架,让严林那小子不痛快,和兄弟孟三到后山打鸟吃野兔,比赛谁的水漂打得远……我实在是……没想过。”
“肯定想过的,二爷连自己都骗,当然这会儿也骗我。”
这话说得谢尘心中一顿,想要反驳,却又好像有什么要冲破记忆的牢笼,于是他只是静默。
顾媻看谢尘不说话,他便也不说了,心想大约点拨到位,一次性说太多只会适得其反,大多数时候语言刺激和激励都只有一小部分的引导作用,最最重要,能够引起质变的,只有对方自己的经历和自我意识觉醒,这些都得靠现实来让谢尘。
反正顾媻现在不是很急,他现在的任务是找到谢傲的弱点,让谢傲主动把自己送到谢尘这边。
说实话,他刚才虽然跟谢尘说他地位不稳,实际上却还是胜算很大,老侯爷明显是只孝敬大房,不会还爵位,问题在老侯爷和谢尘他爹谁先去世。
老侯爷若是先去,爵位自然落到了谢尘他爹的头上,谢尘他爹……顾媻思考过,觉得恐怕是个白莲花大孝子,不然谢尘心中对大房愧疚的苗子是谁留下的呢?他猜就是谢尘他爹,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让孩子产生这种心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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