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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紧不缓地说着,语调低沉,语速缓慢,没有想象中回忆往事那般的沧桑和无奈,倒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和无关紧要的人,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倾吐她用尽了多少的力气才能在顾如锦面前显得平淡如水,云淡风轻。
顾如锦起身去给她煮咖啡,傅琅熙却拦下她,“有酒吗?”
已经放到醇香的红酒,她一口气喝尽,顾如锦见她如此生猛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将她的酒杯取下来,“不要命了?这样瞎喝。”
顾如锦轻斥到。
傅琅熙抬起头,注视着顾如锦,漆黑的瞳孔里有顾如锦的倒影,她重又低下头,望着被自己喝光的而今已经被顾如锦夺过去的空酒杯,低语:“我以为她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
语毕,她抬头,醉眼朦胧,而后垂下头,“我十八岁那年认识她,在一起四年,七年前的客机失事,她所搭乘的就是那次航班,却因为一些原因,她在重要关头出了机场,路上出了车祸,人活了下来,有轻微的残疾。”
原来两个人的故事,十来年的光阴,几句话就可以诉尽。
顾如锦听完,只觉得心口沉重地出奇,她从来不是宽容伟岸的圣人,她同情阮昕研的遭遇,也为她们曾经的感情动容,可是那里面的主人公是她现在的恋人,她很难说清自己心里莫名的,但绝对不是快乐的情愫,她端起桌上的酒,啜了一口,微苦。
半瓶红酒被饮尽,她将酒瓶拾掇起来,她将傅琅熙抱起来,双手搂在她的腰间,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睡觉。”
傅琅熙只觉得红色的液体从胃肠开始往上涌,她酒量不大,但也不至于如此不济,此刻却只觉得翻江倒海,她推开顾如锦,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进了浴室的门,反手就锁上了,而后蹲在马桶边,一阵一阵地呕吐。
顾如锦在门外焦急地拍着门,“琅熙,你有没有事,你把门打开。”
“没事,脏,一会就好。”
如此狼狈的自己,她才不愿让顾如锦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来到她的身旁,她手里拿着钥匙,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要到另一个人身边,又哪是一扇门可以阻挡的,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手里拿着温热的水,一口一口地灌进傅琅熙的嘴里。
却在突然的时候,琅熙忽然转身,紧紧地抱住了她,是那样用力,双手从她腋下穿过,绯红的脸贴在她的胸上,她把她扶上床,秋凉了,她从衣橱里拿出厚被子,盖在她身上,琅熙皱着眉头,将双手又拿在被外。
“顾如锦,我渴”
“顾如锦,别闹了。”
“如锦,我难受”
她稀里糊涂地说着那些话,站在床边的顾如锦却是泪如雨下,有好几次,她的梦里,尽管是那样的隐忍,但还是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阮昕研,你在哪里”
所以这个名字,陌生而熟悉。
房外有声响,门被轻轻地推开,展以诺和展若西怯懦着站在门口,轻轻走过去,以诺伸手给顾如锦擦着眼泪,望向一旁已经熟睡的傅姐姐,压低了声音,问道:“锦姨,你怎么哭了?”
顾如锦抓住展以诺的小手在嘴边亲了亲,而后微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牵着两个孩子,把卧室门关上了。
只是傅琅熙怯懦着身体,将自己蜷起来,胡言乱语了一会儿,“阮昕研,你怎么可以躲我躲这么久。”
而后又是一些听不清的碎语。
小孩毕竟是小孩,晚餐不能进食,现在已经饿得肚子直叫唤了,展若西可怜兮兮地贴在展以诺身上,再把她的小脸蛋涂黑,就成了天桥下那可怜孩子了,顾如锦反身回厨房给她们下面条吃。
两孩子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牵着她裤腿,突然变得贴心起来。
展以诺还小大人地要讲笑话给她听。
两个孩子懂事地等着,待顾如锦做好后已经换上了一幅笑脸相迎的表情,似乎刚才那满脸泪水的人竟不是她一般的。
两孩子正襟危坐,规矩的时候倒真是有书香门第的味道,展以诺擦擦满嘴是油的嘴,假装深沉地问道:“锦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才没有”
“那为什么刚才你哭的那么伤心呢?”
“那不是伤心,只因为锦姨看墙头灯看久了,光线刺激的。”
顾如锦想都没有想,瞎编了一个理由。
“切,装大象,你们大人真没意思,我妈每次很伤心的哭,不是眼睛进沙子,就是受洋葱刺激的。
如果你承认你伤心了,我可以借我的小肩膀给你靠的,我是男人嘛”
展以诺吃饱后,装腔作势地指了指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
顾如锦突然心情好起来,轻拍了他的屁股:“谢你好意,洗洗睡觉去。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阮昕研静静地坐在床脚的地板上,月光投射下来,微弱着,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那是她买给傅琅熙的房产,连墙花都未曾换过,脚边的烟灰缸里有几颗烟头,医生告诉过她,她的嗓子不能再抽烟,她很听话,自从活过来之后就很听话,只是今晚实在有些忍耐不住了,抽完最后一只之后,她才微微起身,将门拉过来,那枚钥匙将门锁上,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了,连身份证都没有,却只剩下那枚戒指和裤兜里这栋房子的钥匙。
那天夜里,不知道是喝醉酒的人更醉,还是清醒着的人更清醒,许多时候,不是我们不爱了,仅仅只是因为在那个对的时间里,我们彼此错过,而后,各奔东西,各自散落在天涯,在重拾起曾经的那份感情,说不清会是缘还是孽。
早晨醒来的时候,顾如锦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昨晚下过雨,雨后的b市总是要清晰很多,傅琅熙还是保持着依偎在她身上的姿势,她在窗前稍微站了一会儿,而后出门,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她没有叫醒傅琅熙,或者昨天那一面,那个人,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将所有的情愫理清楚。
只是也许连顾如锦自己也不自知,那天早上,她骂了秘书五次,掐了顾陌轩三次,推掉了两个重要的客户,价值五百万的大单子,理由仅仅是对方的呼吸声太重,让她非常不舒服,心烦意乱。
她一上午的表情除了撇嘴,皱眉,双手叉着抱在胸前,再没有别的表情取代。
顾陌轩从门缝里望过去,那一脸的恩怨情仇,似要把谁吞下去,他轻轻推开门:“你要不要回家休息?”
“我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顾如锦懊恼地将后背贴上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顾陌轩见她没有那么大火气,忙应和着点头。
两兄妹正在说话间,顾如锦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接起来,“喂,你好,请问是顾小姐吗?展以诺在学校里欺负了女同学,你能来一下吗?”
“什么?”
顾如锦一大早的怒气没地发,收拾包,开着车,就往幼稚园去了。
一进幼稚园,将展以诺拖过来,一顿呵斥:“你怎么回事啊你?你上学第二天你就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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