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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士德砂锅似的黑脸,看似沉静如水;他握着腰刀的手,青筋迸出,却暴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油灯照在黄驴哥的脸上,扭曲出奇异的光影图案,他扭了扭屁股,嗓音颤抖,道:“就快三更了。”
钱士德不置可否,问侍立身后的亲兵:“准备好了么?”
“营外的兄弟送信过来,一刻钟前混入了城中。
守门的军官,--那个姓史的,果如黄镇抚调查的一样,是个酒糊涂、滥好人,没甚原则;用咱军中的虎符、并黄镇抚大人的手书、印信,轻松骗开了城门。”
“其他人呢?”
“府中的亲兵,都已经准备好了。
……看天色,营外的大部队,也该到发动的时辰了。”
“将军,小人,……”
黄驴哥忍不住开口。
钱士德哼了声,不容他说完,断声道:“欲成大事,岂可看头顾尾?只要拿下双城;再有你内应之人奋臂呼应,满城的高丽土著便是你我的大援。
你且看了,明日一早,这双城的大旗,如何改姓!”
“是,是。”
黄驴哥不敢多说,连连应是。
室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亲兵:“将军,火起!”
钱士德振衣而起,抽刀出鞘,狠狠劈在案几之上,带倒了案上油灯。
他嗔目、奋声,铠甲沉沉,马刀闪亮,他道:“诸君!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时辰已到,砍他娘的!”
室内堂外,拔刀出鞘的声音嘡啷啷不绝于耳,数十人纷纷昂首、扬声,声震屋瓦:“砍他娘的!”
钱士德走出大堂,跨上战马;府门大开,一行人滚滚涌出。
……
鸭绿江边,数骑疾驰而来。
乌云露出条缝隙,惨白的月光落在他们的脸上。
当先一人,正是杀父求生的赵帖木儿,身后跟随的,尽是邓舍细选的勇悍忠诚之士。
他们勒住奔马,停在奔腾的江水岸边。
“江水未冻,如何过去?”
赵帖木儿展目远望,黑沉沉的夜,看不清楚。
空气中充满水意,岸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江中心一座小岛,群鸟惊飞。
他道:“左近走走,寻艘小船。
不知辽阳战事怎样,大将军有令,咱必须尽快与纳哈出连上线。”
他自降后,邓舍待之深厚,数日前,给了他道密信,命他借赵小生的关系,送给纳哈出。
也不怕他心存二志,洪继勋分析:即便他再去投降纳哈出,纳哈出也不会用他。
一则他没兵没卒,二来杀父求生的名声实在难听。
如果纳哈出真的用了,也不怕,反正对双城没甚么害处。
故此,只派了数骑与他同行,趁得大方,表示信任。
赵帖木儿此时的心情,外人难知。
他勒马岸边,回望双城,久久方才收回了视线。
……
双城,邓舍府外。
加上钱士德支援来的人马,合计百余的叛军,并力攻门。
钱士德并且带来了几架梯子,搭在墙头,遣派悍卒抢上。
府内,毕千牛披头散发,他没时间穿盔甲,短小、薄薄的小衣耐不住寒风,但他丝毫没有觉得冷;他满头大汗,赤着脚,布置防线、催促亲兵防卫。
前几日,邓舍府中的亲兵大部分派了出去,弹压操练降军,剩下的不多,大约百十人,又分出了十几个往后院救火。
因为事起仓促,此时守卫府门的,一大半和毕千牛相似,甲不庇体,赤身光膀子的都有。
爬上墙头的叛军,发射火箭,毕千牛闪避不及,险些中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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