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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的远山,山脚下那条迤逦而行的小河,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沙稻田,外祖母家、镇上居民的依依别离,还有自己住了将近一年的竹林小院,渐渐都被抛在了身后。
就在今天,她将随大哥从泾县乘马车至淮安,陆路改水路,乘船沿大运河北上,回到她的从小生活的城阙,那片万丈红尘下的阖闾和万国衣冠拜冕旒。
车行辚辚,阳关大道上,三辆马车一前一后赶着路,董昌乘前面一辆,董赟和紫竹搭乘中间这辆,后面一辆则是装着胡老太太给外孙女的私藏。
胡家经商数百年,家财万贯,马车里绫罗绸缎、珠宝头面、金银首饰自是不在话下。
从泾县至淮安,行车数日,暮霭沉沉而降落,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为整个淮安城笼上了一层薄雾。
淮安是淮河与大运河的交汇之处,也是南北通衢的要冲。
淮安城担着要冲的名头,商客往来繁密,临近日暮,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皆住满了人。
董昌问了几家,才在城中寻到一处还算干净的住处。
此时的董赟早换了一副男儿装扮,紫竹亦是小厮模样,客房有限,只剩下三间,董昌全部定了下来,他一间,董赟与紫竹共住一间,剩下的一间给三位马夫和两个小厮。
早有小二过来为他们牵马,小厮和马夫将马车里的东西往楼上搬。
连着赶了数日的路程,董昌见小妹疲惫之色难掩,叮嘱她道,“七儿,你和紫竹先上去休息,晚间饭菜大哥让小二送到你房里,此处人多混杂,若是无事,切勿只身下楼。”
“七儿晓得啦,七儿定不给大哥惹麻烦。”
扫了一眼楼下吵杂的大堂,董赟伸手按按太阳穴,带着紫竹先进了客房,招来小二哥抬些热水过来洗浴。
——
相较前朝重农轻商的治国之道,本朝在商业方面则要宽松许多,除了士大夫的地位不可动摇,农、工、商三者之间的地位几乎同等,区分不大。
通往上京的大运河里,商船盛行,官家并不压制。
运河里除了商船之外,亦有官船行驶,此官船并非天家外出之船,而是淮安官府提供给行人搭乘上京的船。
船上下四层,三六九等之人皆可乘坐,最上层住宿最是优渥,却不是有钱就能坐,而是专门留给官家或官家太太们居住。
从第二层开始便是价高者得,只要有钱,便可住上条件好的。
若是那没钱又没势的,也可登船,只最下面一层的数百人大通铺便是用来打发他们的。
“听说此船长有四十丈,宽也在十六丈,光一只锚就上千斤重呢!”
楼下往来行人在大堂里热烈的论着,此官船每月月初一开,行人若是来的早了,便会在客栈住上几日,待开船那日,按官府发放的票据登船。
董赟他们提早到了两天,此时正在楼下用午饭,因他们下楼的晚,大堂内的八仙桌已经被占满,不少人是拼桌而坐,他们亦是如此。
和董家兄妹拼桌的是一位有些瘦弱的男青年,约莫十七八,身量和董赟差不多,方才见他一人坐一张桌子,董昌便请求拼桌,围坐下来几句闲聊,才知道此瘦弱青年也是上京人士。
他们坐了一会,伙计陆续送来饭菜,三人便在人声嘈杂的大堂里围坐着吃了起来。
此时董赟并不算饿,倒是留意到坐她对面的男子面色不大好。
“裴公子,我观你双目赤如鸠眼,饮食不佳,对着这些食物甚至有些欲呕吐,公子可是患了狐惑病?”
董赟想了想,斟酌着问道。
那唤作裴浦远的公子还未说话,他边上的随从小厮便开口了,“姑娘说错啦,我家公子是染了风寒,为公子诊病的大夫都说公子患的是伤寒。”
董赟摇摇头,扭头问自家大哥,“大哥,你看呢?”
见裴浦远面带疑惑,董昌对裴浦远笑了笑,解释道,“裴公子有所不知,我家世代行医,小妹年纪虽不大,但医术方面的造化已然超过我,裴公子不防将自己的情况说一遍给我们听,好解了小妹的疑惑。”
裴浦远了然,遂而将这几日的情况说于兄妹二人听。
“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几日不知是赶路赶太急了还是其他,几日来都忽冷忽热,嘴里也被火气冲的长了疡,前日裴福去请了大夫,大夫说我这是感了风寒,开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反倒有了加重之势。”
闻言,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董昌朝裴浦远道,“裴公子不防让小妹给你把个脉,她虽年轻,却是看病的一把好手,叫她给你瞧瞧,不定便能好。”
裴浦远忙道了一声谢,向董赟伸出胳膊,“那有劳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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