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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元大都。
秋阳斜照在元大都城墙的箭楼堞口,将元军士兵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插在城墙上的枯槁芦苇。
伯颜元帅的狼头纹披风被狂风撕扯,金制护心镜映出城外宋军大营的“十面埋伏”
阵——三百座拒马阵如铁齿铜牙,中间点缀着粮草车与篝火堆,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新麦的香气,像根柔软的针,扎得人眼眶发疼。
“大帅,宋军又在阵前放声高歌了。”
怯薛军将领的声音裹着颤音,手按刀柄的指节泛白,“唱的是《诗经?秦风》,不光是汉人士卒,连咱们的弟兄也听了直抹泪,哲别部的神箭手们都要握不稳弓了。”
伯颜摩挲着手中的狼头纹酒杯,杯壁上的凹痕是二十年前征宋时被宋军箭矢磕出来的。
他望向城下,宋军士兵正将一袋袋新收的江淮稻米堆成小山,阳光照在稻穗上,竟比元廷的黄金还耀眼。
“七年前在临安,”
这位元军丞相忽然开口,声音像被风沙磨过,“我见过百姓跪在路边,求元军留些种子。
如今宋人运来的稻种,怕是比咱们的弯刀更锋利。”
怯薛军将领望着宋军阵中竖起的木牌,上面用蒙汉双语写着“归乡者免罪,耕者有其田”
,牌角系着的红绳在风中摇晃,像极了蒙古草原上母亲盼儿归的经幡,“大帅,汉人使的是攻心计!”
他靴底碾碎城砖上的积雪,“咱们还有十万怯薛军铁骑,不如开城决战!”
伯颜却摇头,“怯薛军?他们早已在远离前线的大都这个温柔乡里失去了军心。”
目光落在远处结队而来的百姓那里——他们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着给宋军的热水和炊饼,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
声,竟与数十年前母亲推他去学堂的声音重叠。
“决战?”
他冷笑,指尖划过酒杯上的狼头纹,“你忘了上回运粮队被劫?百姓宁肯把粮食埋进冻土层,也不愿交给咱们。
人心散了,就算怯薛军还有一战之力,就算他们的铁骑再快,也追不上丫的思乡之魂。”
城下,韩信骑马巡视阵前,玄色大氅下露出半截猩红内衬,那是用崖山百姓献的红绸裁的。
他停在拒马阵前,望着城头甲胄斑驳的元军士兵,忽然抬手示意。
一名宋军士兵推出独轮车,车上摆着陶碗,盛着刚熬的麦仁粥,热气混着盐香,直往城墙上飘。
“伯颜丞相!”
韩信的声音混着秋风,“你治下的百姓易子而食,我大宋治下的百姓却能把新麦熬成粥。
你看看这粥,”
他指着碗里饱满的麦粒,“是江淮百姓用治好了的黄河水种的,颗颗都带着泥土的香气。”
城头上,一名汉军士兵忽然抽泣,他的甲胄下露出半截破旧的袖袍,袖口绣着的兰花,正是临安老家母亲的针脚。
伯颜看见他偷偷抹泪,忽然想起自己的长子,去年在江淮被宋军俘虏,来信说“宋人待降卒如兄弟,还给治伤”
。
“大帅,宋军又放归了咱们的伤兵!”
怯薛军将领指着城下蠕动的人群,声音发颤,“每人都带着伤药和家书,连战马都喂得膘肥体壮。”
伯颜望着伤兵们踉跄着回城,他们怀里抱着的布包上,都印着小小的朱雀纹——那是宋军特制的伤药包。
其中一人胸前别着木牌,上面刻着“归乡”
二字,正是用元军丢弃的箭杆刻的。
“开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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