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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老耿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块冻透的石头砸在地上。
赵大柱捧着那碗温乎的糊糊,手直哆嗦,眼圈又红了,看看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老耿,再看看靠着墙、脸色依旧惨白却眼神沉静的江屿,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哥赵大山捧着碗,看着里面稀拉拉、带着焦糊的糊糊,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只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谢…谢…”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烫得直吸溜气也顾不上,像是饿死鬼投胎。
老耿又拿起破木勺,走到墙角那个装着冻土豆的破麻袋前,从里面掏出几个冻得邦硬的土豆疙瘩,看也不看,直接丢进了火塘边缘滚烫的灰烬里埋着。
火光跳跃,映着屋里一张张疲惫又紧绷的脸。
赵家兄弟吸溜糊糊的声音,火塘里灰烬偶尔的噼啪,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江屿靠回墙上,半闭着眼,那只搭在我膝盖上的手,却悄没声地挪了位置,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轻轻覆盖在了我那只缠着黑乎乎药粉、肿得老高的右手上。
指尖传来的温度,温润而稳定。
那温吞的热意,像条细小的暖流,顺着我肿胀麻木的手指,一点点往里渗,奇异地缓解着骨头缝里钻心的刺痛。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虚虚地、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按住了。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可那掌心传来的沉稳心跳般的搏动感,却清晰地透过皮肤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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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我没再动,任由他那只带着薄茧、温热的手,包裹着我冰冷刺痛的伤处。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爬。
灰烬里的土豆渐渐散发出焦香。
小石头抱着热石头,脑袋一点一点,又快睡着了。
赵家兄弟也吃完了糊糊,捧着空碗,缩在墙角,眼神里的惊恐退下去不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疲惫。
“嚓…嚓…”
屋外,风雪声似乎小了些。
可那拖沓、沉重的踩雪声,却并未远离。
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木屋周围缓慢地移动、徘徊。
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让屋里刚刚松弛一丝的神经再次绷紧。
老林擦枪的“沙沙”
声停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扇伤痕累累的木门,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分辨风雪中那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杂音。
老耿抱着胳膊,身体也绷得更直了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门板,仿佛要穿透木头,看清外面那些徘徊的鬼影。
“林叔…”
赵大山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恐惧,“那…那些白影子…还在外头?”
老林没回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
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绝望的气氛再次无声地蔓延开。
躲进这木头匣子,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拖了拖。
外头那群东西,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也像有耗不完的耐心。
“怕…怕个球!”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带着颤音、却硬挤出几分狠劲儿的声音。
是赵大柱!
他大概是那碗热糊糊下了肚,又或许是刚才江屿那一眼给了他点胆气,这会儿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低吼:“咱…咱这么多人!
还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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