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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涟爱跑到半山腰的凉亭乘凉,赏月观星说怪谈,他陪坐赏月,静静倾听,晃眼间就过了许多年。
而今,宫墙重重,不知还有谁能为他说故事?
“从前你与阿涟最投缘,喜欢新鲜事。
朕想着太医院反正清闲,不如也写一本。”
怀绪千缕,身侧独剩一位故人,李巽突发奇想提议道,“阿涟为其取名‘陆离记’,你写的便叫‘权臣录’如何?”
柳笙眼皮一跳,如此难办的差事,岂能应下,巧言道,“启禀皇上,太医院实在不清闲。”
李巽果然问,“忙在哪?”
“自然是为皇上尽心。”
柳笙酝酿了一腔忠情,“医者不能远征塞外,不能替主分忧国事,只能尽力周全龙体康健。
见您日夜操劳,同僚们十分挂心,冥思苦想,琢磨该如何利用药膳调理,或是另辟蹊径,不敢有丝毫懈怠。
有几位顾虑深远的,还打算为将来的嫔妃们配几副药,也算尽一份心意。”
一干重臣劝他选妃立后的台词成了定式,张口就来,常常说得自己热血沸腾。
柳笙这几句有异曲同工之妙,李巽额角一跳,赶紧打住,“你是为容家做媒,还是替苏家办事?”
容家是宣文帝容妃的娘家,家室不俗,有个待嫁的侄女,算是李巽的表妹。
苏家则是那位能征善战、叱咤沙场的女将军苏意,原本是个爽快人,自从见了李巽,换回红妆,抄起针线,捧起《列女传》,比书生寒窗苦读还较真。
好歹是十年同门,柳笙能揣测一二,以李巽的性子,为了顾全大局,应当会将两人一并收了,妃?贵妃?皇贵妃?顶多了!
不出意外,绝不可能是入主中宫的那一位。
所以,无需多费口舌,他也没打算劝,只预备以此话题让自己脱身。
事实证明,效果卓绝。
“您有分寸,哪里轮得到臣操心。
放肆一猜,估摸着信使从苍梧回来便有结果了,届时臣再出力不迟。”
李巽沉默掠他一眼,蹙眉道,“朕吩咐信使不要张扬,你从何得知?”
并非大事,柳笙放胆笑道,“巽师兄,您太见外了,信使可是庄里人。”
李巽太阳穴突突跳,无言以对。
此时,门帘被撩开,陈总管弯着腰入内通传,“皇上,玉王爷进宫请安来了,您可要见?”
“难得见他进宫一趟。”
李巽埋案读了一夜的书,腰背微酸,正想到御花园散散步,便吩咐陈总管,“勤政殿沉闷,且让他到见雪楼等朕。
吩咐御膳房备下茶点,趁着良辰雪景,朕要与玉王爷对弈一局。”
听见皇帝愿意休息,陈总管脸上立马笑出褶子,“皇上放心,奴才肯定准备妥当,您便与王爷好好说话,放松放松龙体。”
他忽而想起一事,“说来王爷还特地问及柳太医,说是这几日身体不适,想请柳太医帮着摸脉瞧瞧。”
“身体不适?”
李巽疑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可说了怎么回事?”
陈总管答道,“奴才没问,单看王爷的气色还算红润。”
“能进宫请安,应当不打紧。”
柳笙依经验判断,“有劳总管转告王爷,今日不敢打搅兄弟对弈之乐,臣明日再登门拜访。”
李巽却道,“下棋与诊脉互不耽误,索性一同去罢,左右你除了敷衍朕,没什么事情可做。
比起街边戏楼,见雪楼景致更好。”
柳笙很为难,“臣若去了,岂不坐实了渎职之罪。”
“不去便是抗旨。”
他无奈一叹,“刀山火海并无不同,如此,只好抱着必死决心,舍命陪师兄了。”
话毕,两人摆着君臣身份对视片刻,再一瞬,不禁同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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