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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庭院,一片寂静。
柳从之笑道:“事出突然,扫了诸位的兴。
今天就到这儿吧,各位可以走了。”
皇帝发话,其余人哪里还有留下来的兴致,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倒霉,麻利地退走了。
薛寅身边的护卫似乎一时不打算把他押回去,于是薛寅想了想,趁人走得差不多,走到霍方尸身前,缓缓为这老人合上了双眼。
顾均磨磨蹭蹭,几乎是在最后一波走的人里面,回头看到这一幕,眼圈一红。
薛寅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声摇头。
薛寅并不觉得这老人是对的,霍方忠诚,但是迂腐,食古不化,永远走不出忠君爱国的圈子,一腔热血报国,最终却无力挽救民生凋敝,国破人散。
霍方难道不知道柳从之比薛氏皇族更适合做一个皇帝?柳从之的文才武略,所有人有目共睹。
不,他知道,他只是永远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他选择死亡。
薛寅不认同这位老人,却尊敬他。
他蹲在霍方尸身面前,正缓缓站起身,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老师这可是把朕的好日子搅得一团糟。”
柳从之负手而立,站在他身后。
群臣离开,留下的不过他们二人与周围侍卫。
薛寅道:“陛下为何放他出来?”
柳从之垂头看一眼霍方,淡淡道:“老师求仁得仁,朕身为弟子,忤逆已无可改,却还是要满足他这一点心愿的。”
放霍方出来,让他求死……求仁得仁?
薛寅叹气,“只望陛下善待他家人。”
“自然会。”
柳从之淡淡一拂衣袍,“朕平生唯一的过人之处就是胸襟宽广,有容人之量。
老师乃忠臣良将,殉国而亡,值得尊敬,当厚葬,不是么?”
柳从之态度坦然得近乎可怕,适才霍方所言可谓句句诛心,直指这位帝王的软肋,帝王最忌□□,薛寅只觉古今任何帝王只怕都难忍受如此诛心之言,不料这世上还真的是有柳从之这等涵养功夫好得近乎可怕的帝王,能对此一笑置之。
薛寅心中忌惮之余,也不由叹服:“陛下胸襟宽广,实在厉害。”
说罢一躬身,“此间事了,臣先告退。”
他宁愿回去和路平与方亭大眼瞪小眼,也不愿和这位新陛下打交道。
这等人他着实吃不太消。
柳从之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何必着急,左右无事,留下来陪我手谈一局?”
薛寅僵硬地一扯唇角,“时候不早,陛下喝了不少,不如早些歇息吧。”
自从上次和柳从之下棋之后,这人似乎对此颇感兴趣,三不五时招他去下棋。
薛寅本来对下棋就没多大兴趣,如今更是深恶痛绝——原因无他,他一局都赢不了。
陪传说中的天子下棋是有讲究的,毕竟这世上有些人是赢不得的,史书上关于此的逸闻颇多,甚至有过大臣陪皇帝下棋,耗尽心血在棋盘上摆出“万岁”
二字的奇事。
薛寅对胜负输赢也不太上心,下得随意,奈何柳从之似乎不喜他敷衍,每次都会激他费尽心力下。
一来二去,薛寅确实是被激起了好胜之心,冥思苦想,他自问也不是蠢笨之人,棋力也不差,但费尽心血也罢,用尽全力也罢,在这人的手上讨不了一点好去,屡下屡输,或者说是逢棋必输。
实在是输得没了脾气,看见柳从之就觉头疼,恨不得此人再也不要在眼前出现。
柳从之被薛寅婉拒,也不坚持,点头道:“如此也好。”
薛寅转头想走,只听柳从之笑道:“另外,你姐姐将于明日抵达宣京,届时你们姐弟二人可以团聚,也是一桩快事。”
薛寅一怔,低声道:“是么,多谢陛下挂念。”
柳从之打量他,“怎么,心有不快?”
薛寅摇头,“能与家姐重逢,无限欣喜。”
“你看上去可一点不欣喜。”
柳从之笑着抬手轻拍薛寅的肩,他身材颇高,体态修长匀称,比薛寅高了一个头,做这动作极为顺手。
薛寅冷不防被触碰,又对柳从之满心防备,登时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将拳头收紧,嘴唇紧抿。
柳从之只觉掌下的人瘦得不像话,但浑身紧绷,像只把浑身的毛都炸起来的小动物,一时失笑,摇头道:“你不必如此,你投诚于我,我不会亏待你与你姐姐,你仍有王爷头衔,你姐姐的郡主头衔也会保留。”
薛寅只紧绷了一瞬,继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努力放松下来,垂头道:“多谢陛下。”
柳从之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薛寅垂着眼,眼睫颇长,皮肤极白,五官轮廓极其秀气,无多少棱角,显得分外柔和,他说话声音也轻,隐忍功夫颇好,乍一看,像是个没脾气的瘦弱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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