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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完回去,赵朴真将在皇后那里见到的都上报李知珉了,李知珉仍然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崔柔波,崔家三房最小的幼女,从小说身子不大好养在深闺,很少见人,崔家是太子的外家,安排一个嫡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十分顺理成章,公主最后应该也不会反对。”
赵朴真道:“为什么?今天看东阳公主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知珉淡淡道:“她自然要生气,毕竟她一直以为太子在自己控制之下,如何容得旁人来染指,但崔氏大族,推出这个人选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东阳公主是太子十分重要的助力,他们自然不会明着和东阳公主过不去,一个嫡幼女,身体不好,性情柔弱,但身份贵重,再合适不过了。
东阳公主,是不会容许太子娶一个有着强势外家,又有主见的太子妃的。
如此看来,崔家嫡幼女,反而是最合适的,东阳公主同样也还需要崔家的支持,只是这其中自然又有一番利益交换……”
赵朴真看了一眼李知珉,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王爷的意思是,上官娘子大概做不成太子妃了?”
李知珉没答话,过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本以为皇上会插一手,没想到居然是崔家……上官氏……只怕要对太子离心了……”
赵朴真看他一直沉思,心里却想到了崔氏和皇上的关系上,皇上应该是强迫了崔氏,崔氏为了孩子不得不隐忍,而皇上大概看在她面子上,也不会干涉崔氏女成为太子妃?可是,太子不是也挺喜欢上官筠的吗?他能拗过自己的生身母亲吗?
果然册封很快就下来了,崔氏嫡女封为太子妃。
旨意一日之内遍传京华,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太子与上官筠同为国子监同学,青梅竹马,上官谦又是炙手可热的下一任宰相人选,东阳公主对上官筠也还算认可,时不时有赏,人们几乎都已认为上官筠就是众人首肯的太子妃人选。
崔皇后自先帝死后离宫出家,入了道观清修,清心寡欲,许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守在道观内,极少出现在众人视野内,连对亲儿子也极少召见,崔家也极为低调,很少看到出现在社交场所,没想到这一出手,就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封妃大事。
然而细细一想,却也在众人意料之内,毕竟崔氏为太子生身母亲,崔家再出一任太子妃,再合情合理不过,再怎么出家,也没个对自己亲血肉的婚事不闻不问的。
而东阳公主,毕竟也不能完全无视崔家,想必也和崔氏达成了一致意见。
然而这么一来,上官家却就尴尬了。
窦皇后十分喜悦,眉目间尽是春风得意。
前日赏花宴上崔皇后与东阳公主的针锋相对,她就憋屈得不行,当年她是不起眼的庶子王妃,连在她们跟前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如今自己已经是皇后了,却仍然还是在这两人面前渺小得连抬眼看看都不屑,太子的婚事她管不着,自己嫡亲儿子的婚事,她却非要争一口气不可!
“太子妃已定了崔家小娘子,上官家这次脸丢得有点大,这些世族的人,特别要面子,绝不肯将自己嫡女送去做太子侧妃,上官筠年纪也不小了,等不起,那天赏花宴我赏了上官筠一些东西,你可以和上官家再走走,探探看,五姓女如今都没什么好选择,不如想法子娶了上官筠,你也得了上官家襄助。”
“上官谦一直没有续弦,后宅一直是老夫人掌着,我召上官老夫人进宫聊聊好了!”
窦皇后迫不及待,一旁李若璇终于忍不住轻声道:“母后,我看上官姐姐自封太子妃的旨意下了以后,都没到国子监上学过,听说是上官老夫人病了,她要在家侍疾,上官家也闭门谢客,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太着急吧。”
窦皇后道:“这会子病,想来也是个借口罢了,我们若是不表态,怕是上官家会尽快将女儿订出去。”
不得不说窦皇后还是看透了世家这些弯弯绕,但是却到底还是耿直了些,李若璇委婉劝道:“母后,您若是有意,不如借别的口委婉致意,若是太直接了,一则若是拒绝了不好看,二则这个时候召人进宫,东阳那边想必也要伸手作梗的。”
窦皇后道:“她自己耍了人家上官家,这会子还好意思拦着人?”
李知珉终于开口:“母后还是等着父皇的意思吧。”
窦皇后一怔,李知珉再次道:“母后若是给上官家递话,上官家不答应也就算了,若是答应了,那就是要和东阳公主、太子站到台面上,打擂台了——这就是站队,母后可知道父皇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窦皇后怔怔看着自己的长子:“你父皇……自然是支持你的……再说进来闹的这两出,又是斜封官,又是私铸钱的,咱们和东阳公主,已是势不两立了吧。”
李知珉道:“中间还有严相,时机不到,原本是为太子、我和二弟选妃,若是父皇有意让上官嫡女做秦王妃,那就该让太子妃与秦王妃、晋王妃同时册封,然而如今却先封了太子妃,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别做的好。”
窦皇后几乎不认识这个一向被自己叱责嫌弃的长子,迟疑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些年威严愈重的丈夫,难得地没有再驳他的话,却转头看了眼李知珉身后老老实实侍立的赵朴真,仔细看了两眼,又问:“今儿怎么不是蓝筝跟着你进宫?前儿得了些燕窝,我正想着教她好好炖了给你早晚吃,养养身子。”
李知珉道:“她有些咳嗽,怕进宫带了病气,所以没敢进宫伺候。”
窦皇后听了倒也罢了,这时李若璇却缠着窦皇后道:“过几日就是浴佛节,我想去开元寺烧香看法会去。”
窦皇后倒也不舍得十分拘着女儿,只是转头对李知珉、李知璞道:“叫你哥哥不拘哪个有空的带着你去便是了,只是不许在宫外过夜,仔细让人知道了不好。”
大雍公主地位超然,因此她倒也没怎么避讳,前边有个养着面首奢侈骄淫的东阳公主呢,别的公主略有些出格的,也没人专门去揪着不放,就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心胸狭窄的东阳公主。
李知璞忙道:“别叫我,先生布置了个题有些难,我得写出来,再说浴佛节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人,挨挨擦擦的,还是劳烦大哥吧。”
李若璇道:“你们男子自然是不稀罕,我在宫里那么久,公主出行一次不容易,好歹趁我未嫁,多带我耍耍啊。”
李知珉倒也没拒绝:“到那日我派车接妹妹。”
浴佛日很快就到了,一早赵朴真就不得不带了马车去宫门接了公主出来,李若璇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了几句去封地的事,看赵朴真中规中矩,问什么答什么,也失了兴致,没继续问下去,不过倒也没有和从前一样冷言冷语的刻薄,想来时移势易,大哥不似原来想的这般没用,身边的宠婢,身份也水涨船高起来,赵朴真着实有些感慨。
好在很快便到了寺庙,李知珉早已在那边穿着便服,候着妹妹。
看到妹妹来,上前接她下了马车,然后缓缓步行进入了开元寺,寺庙里人山人海,外边的店里更是五彩缤纷的招子凤里摇摆,男男女女们都衣着簇新鲜明,手里捏着敬献佛祖的香花,鲜果,檀香,花灯等物,春风满面,十分喜悦。
李若璇心情也甚好,紧紧跟在李知珉身边,不断发问,李知珉身旁几个便衣侍卫则若即若离地保护着他们,李若璇身边又有两个贴身侍婢跟着,一行人虽然身着便衣,却也是衣袍华美,贵气逼人,因此一般人也不敢冲撞他们,王府下人也占了个极好的凉棚,簇拥着他们上了凉棚里做好,眼看着法会这就开始了。
人声鼎沸,万人欢呼声中,庄严的法钟敲响,法会开始了,佛号声声,梵乐阵阵,赵朴真站在后头,看凉棚下李知珉和李若璇身边几个内侍和公主身边的侍婢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她插手的余地,文桐看她站在一旁,笑着悄悄道:“今儿热闹,不如真姑娘自己逛逛去?这儿不缺人伺候呢,一会儿王爷若是找你,我给您遮掩两句。”
赵朴真并不敢擅自便走,摇了摇头,却看到里头李若璇身边一个叫玲珑的宫女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银子对赵朴真笑道:“姐姐,公主听说那边有比丘卖难得的莲花,敬献佛祖是极好的,说要买了献佛祖跟前去,侍卫内侍粗鲁,怕选不好花,我们又得伺候在公主身边,省得她要个什么找不到,只有劳烦姐姐您去办一下了。”
文桐一怔,贵人忌讳多,既然说了不许内侍侍卫去献花,他自然不敢凑上前,赵朴真却不大在意,她本来也觉得站在这儿实在枯燥,便拿了钱依言到前边去买莲花献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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