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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府里的生活悠闲而宁静,每日花间听一曲琴音,看花瓣逐水流去,请人来唱戏,或者看从前听说过却没有看过极难得的珍本,练几笔字,裁几件花衣裳,画一两幅画,兴致起了应夫人会和她一同下厨,尝试一道两道书上记录却没有尝过的菜,或是做一个小点心,夏日,清新的荷叶点心,最受欢迎。
深闺中珠围翠绕,叫人几乎忘了外边河山踏破,血染旗帜,民不聊生,家破人亡,有人在抵御豺狼,有人在保卫江山,有人……斩开荆棘,踏着尸山血海,冒着刀枪剑雨,去挣一条向到最高处的那条路。
为国,为民,为名,为利,外边红尘搅扰,滚滚如潮,教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然守于宅中。
赵朴真沉默着抬眼去看那高大的军中男儿,他被她眼睛一看,耳根就微微红了,却仍是勉强说话:“多谢你给母亲画的画……这些日子,多劳您陪伴在母亲身侧,我和其他兄弟们,都十分感激你。
不过……”
土匪一样的将军眉目深峻,仍然口出了威慑之言:“但是,若是秦王想在母亲身上打什么主意的,还请收手,若是对我母亲有什么不利的,我们应家,一定会不死不休。”
赵朴真惘然抬了头,应无咎看到那少女目光里清透的两枚漆黑瞳仁,无辜而天真,不由又为自己的揣测而微微觉得愧疚,然而为了母亲,他仍是硬下心肠来,然而面前的少女却发话了:“你能替我想办法,让我回到秦王身边吗?”
虽然失信于人,羞于启齿,赵朴真却仍是开了口,在节度使府不知不觉已呆了三个多月了,夏去秋来,这些日子她觉得应夫人,并非十分需要人陪伴之人,她也曾听说她当年陪同应节度使征战四方,擅谋略,并非守于深闺中的寻常妇人。
然而应无咎瞳孔紧缩,阳光下赵朴真看得到他面上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学画了一段时间的她对人物的表情十分敏感,他在紧张,紧张什么?
应无咎已脱口而出:“你知道了?”
赵朴真愕然:“知道什么?”
应无咎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没什么。”
赵朴真却忽然灵光一闪:“我们王爷出事了?”
应无咎的目光在空气中漂浮,就是不看她,赵朴真的心沉了下去,她仍然声音冷静地问:“是出了什么事?”
应无咎看她小脸煞白,心里微微一叹,低声道:“前几日得的战报,秦王殿下被围在坛城已七日,那座边城平日里并无多少守军,也没有多少住民,因此粮草十分匮乏,怕是守不了多久。”
赵朴真一颗心紧紧缩起来:“四边将领为何不救?坛城,那不是很小的一座城吗?王爷为什么会在那里?”
应无咎苦笑:“救不了,太远,地形不利,坛城临江,隔着江救援,渡江不利就会被突厥人白白包了饺子,乌索可汗疯了,前阵子范阳出兵,他们连失两城,大家都以为他至少要休养生息一阵子,谁想到他悄悄的集结了十万大军,自己的三儿子被俘,也非要生擒我朝的皇子,他足足牺牲了一万多人,弃了凤城,谁都想不到,他会以坛城为饵,反过来截断了朝廷大军,围住了秦王,秦王也大意了,他忘了他不是普通的将领,而是一国亲王,国之荣辱在他一身,将领可以亲涉险地,可以身先士卒,凤子龙孙却不行,有传说乌索可汗最喜欢这个三皇子,怕是这次……坛城要保不住了。”
赵朴真只觉得脸上的表情都已凝住了,应无咎沉声道:“前些日子我父亲也说,秦王是难得的个枭雄,只是到底太过年轻了,他太急了,没必要这么急的,他只想着建功立业,不过如果乌索可汗还想换回三皇子的话,应该不会杀秦王,只希望秦王不要气性太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朴真却忽然道:“他不是贪功冒进之人,这事一定有内情。”
应无咎一怔,苦笑道:“也有可能是被人误导了,或是有内奸之类的,之前他虽然打得急,却也是步步为营的,这一次……我们打仗的人,最怕的是自己人插刀,防不胜防,他这样年轻,又才立了大功,有人着急了吧……”
赵朴真却已极快地做了决定:“应大人,可否带我出府?”
应无咎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你能去哪里?坛城被围,你一个弱女子出去于事无补,在这里不好吗?这里很安全,突厥人打不到这里,秦王不会有事的,顶多就是换俘罢了。”
暮色已经沉重地落下,如有实质,赵朴真茫然四顾,只觉得四处苍茫,不,那个骄傲的少年不会做俘虏,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骄傲,犹如骄龙一朝出水,却被浅水困于沙滩,你让他如何再去屈就于井水,只为了活命?
她低低道:“我要想法子去救他。”
这时有个声音传来:“你带她走,去想法子救秦王。”
赵朴真回头,看到应夫人静静站在院门的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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