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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醒来的时候,天色暗了,她挣扎地坐起来,肩膀处连着整个背酸痛一片。
月照依稀记得她出了未央坊后受了不明一击,后面的事全然不晓得了。
“你可算醒了。”
一个着石青衣色的少女将手中的一碗茶水递向月照,径自坐在坑沿上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们的命,你倒是想开点。
依我看,再不济也算是体面了,攀得上去自然就荣华富贵,攀不上去熬个三年也就那么回事。”
月照听得糊涂,看眼前少女岁数和她是差不了多少,可听她这一番话却觉得未免老成了些。
月照想问少女叫什么名儿?这里又是哪里?可是,她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月照急得指手画脚地比划着。
少女将月照的手按下,安抚道:“你别急,我叫泽兰。
你许是把嗓子哭坏了,调养些日子就好了。
既然来了这皇宫只能是伺候主子的命,我们只求能派给个性子温和的主子当差去就好了。”
月照渐渐平静下来,在泽兰与她说话的当儿,她已然又细细扫视了这屋子,简陋清寒,不过还算干净。
从泽兰的话语里,月照大概猜出她是被人打晕后送来皇宫当奴才的。
泽兰瞧月照入了迷般出神,猜她心绪很是不好,又宽慰了两句话便去收拾自己的衣物去了。
宫中的日子向来是漫长的,月照因为嗓子出不了声就被派去太医院煎药,因这活儿不用开口说话。
泽兰善于察言观色便派去了蓉嫔宫里当差。
月照锁好门正打算回去歇息,前脚刚抬出门槛,一个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哎,等等,把午时我让你煎的那药再煎一副,这会儿就去,让主子等久了可要了你小命。”
月照一看,这不是蓉嫔的贴身宫女碧桂吗?月照皱着清秀的眉目站着不动,这药一煎便是大把个时辰,照理说这会儿不该她当差,她自然有必要解释,可这会儿月照偏又发不出声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等着吃鞭子不成?”
碧桂指着月照的鼻子斥骂道,想来也是在蓉嫔那里受了气来这里发泄的。
就在这时,换月照班差的宫女来了,她急匆匆跑来低着头害怕地对碧桂说道:“方才姑姑差奴婢给洛妃送宫花去才迟了来,您别动气,这药我这就去煎。”
月照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钥匙交到换班的宫女手中就要离开,不想碧桂喝到:“站住,这药还是你去煎,两个时辰后我来拿。”
月照嘴角无奈一挑,看来这哑巴亏她这次是吃定了。
见碧桂擦过月照的衣角得意地离开了,换班的宫女抱歉地说:“真是对不住,这药还是我来煎吧,过两个时辰你再来,就当这药是你煎的。”
月照嘴角一扬,她摇摇头,从换班的宫女手中接过钥匙转身再次走进太医院。
碧桂是存心找她麻烦,月照倒不是怕得罪一个宫女,只是现下在这个地方,她倒真不屑同这群人一般见识。
月照终于把药熬好了,不多时碧桂果然来取药。
换班宫女对月照说了一大堆抱歉和道谢的话,月照笑了笑就走了。
离开太医院,月照默默地走着,月光照出她修长的身影。
突然,月照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四面高堵的红墙,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拐进一处巷道里,见四下无人,点足攀上高墙。
失望登时罩在月照脸上,她目及处皆是一道道错落有致的宫墙,根本寻不到出口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站在东西南北的哪个方向?月照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处最高的宫塔上,数了数有九层高,想来这就是宫里人们常说的九重塔了吧。
月照不敢置留太久,她下了高墙,来时步伐轻快,去时竟觉得沉重万分。
她在唐都长大,自小跟着三叔和哥哥上树掏鸟窝,下河摸虾鱼,向来是热闹惯了。
在宫里这几日不但话不能说出一句话,整日也只呆在太医院,她觉得分外孤单无助。
月照突然明白了何为思乡之苦了。
回到住处,月照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突然,泽兰推开了房门就趴在桌上呜噎地抽泣,因极力克制着,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
月照心下晓得她定然是受了委屈,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泽兰的背,替她倒了一碗茶水。
泽兰抬头看着月照,脸上沾满泪渍,左脸颊印着一道清晰的五指痕。
月照心疼地抚摸着泽兰被打伤的脸颊,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泽兰。
泽兰擦干净了泪痕说:“蓉嫔这些日子不得宠,动不动就拿我们下人出气,今日不过因为她养的那只白猫从我手里挣扎着要下地碰脏了爪子,蓉嫔便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为这,我自然犯不着哭,可是蓉嫔把我这个月的月钱全罚了,回头我拿什么去养活家里几口人?”
说着,泽兰的泪又掉了下来。
月照慢慢地握紧拳头,眸光一片清亮,眉目间浮现出清晰的坚定神色,她一定要逃出去回唐都。
但是,她也绝不会委曲求全,在逃出去之前,她必须要给自己寻个舒坦清净的地儿。
泽兰拭泪的当儿,眸光瞥到月照的神色,她心里一蹴,觉得眼前这个哑巴少女仿若瞬间笼罩在一层光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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