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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的话像一条冰冷的蛇游离在我的心间,让人毛骨悚然。
我惨白着脸僵硬的看向角落,那里空无一人。
自那天起,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有了形状——是婷婷发间每一根新生的、刺眼的灰白;
它有了声音——是婷婷偶尔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奶声奶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老爷爷,你今天又来啦?”
日子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凌迟。
我们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我妈偷偷去求了村里据说最灵验的神婆,神婆又是洒米又是舞剑,最后脸色发白地退钱,连说“送不走,惹不起”
。
我爸咬着牙,花重金从城里请回了据说是开过光、加持过的玉佛和符咒,郑重地挂在婷婷床头。
然而毫无用处,第二天,婷婷的头发又白了一绺,她甚至开始指着那尊玉佛,天真地说:“妈妈,老爷爷在对着佛像笑呢。”
婷婷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爱笑,常常抱着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小脸苍白得透明,眼窝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她吃得越来越少,身体微微发凉,仿佛生命力正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一点点被抽走。
那满头加速蔓延的灰白,像严冬的霜雪,无情地覆盖了她年幼的生机。
家里死气沉沉,再听不到一丝笑声。
我妈整日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爸则像一头困兽,暴躁易怒,一边徘徊在医院的病床旁,一边又在深夜里对着婷婷睡梦中仍微微蹙眉的小脸,无声地佝偻着背,肩膀剧烈抖动。
绝望和无力感像厚厚的蛛网,缠绕着每一个人,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奶奶依旧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仪器维持着那一点微弱的生命体征,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而西厢房里,我那中风昏迷了整整五年的太爷爷,依旧毫无知觉地躺着,呼吸微弱而平稳,对外界的一切,包括笼罩在这个家顶上的巨大恐怖,毫无反应。
他的存在,几乎快被这巨大的焦虑和恐惧所淹没。
就在婷婷的头发几乎全白,只剩下最后几缕顽强的黑色倔强地掺杂其间,她的小手也变得冰凉,时常陷入昏睡的那个下午。
西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咳嗽声。
起初,我们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咳嗽声又响了一下,带着一种积年的、痰浊的嘶哑。
我妈正给婷婷喂水,手猛地一抖,水洒了一身。
我爸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难以置信地望向西厢房紧闭的房门。
死寂被打破了。
我们冲进太爷爷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久病卧床特有的沉闷气息和药味。
床上,那个瘫痪昏迷了五年的老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病人初醒时的浑浊迷茫。
那双眼睛,经历了五年的沉睡,此刻竟亮得惊人,像是两块被骤然擦亮的黑色琉璃,深邃、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
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转动着眼珠,目光从惊愕失措的我爸脸上,移到我妈泪痕未干的脸上,最后,越过我们的肩膀,定格在被我抱在怀里、气息奄奄、满头霜白的婷婷身上。
他的目光在婷婷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明亮的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是震惊,是了悟,是难以言喻的痛楚,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抬起,越过了我们,直直地射向房间的西北角——那个婷婷时常指着的、空无一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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