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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也出状况了。
我路过井边,看见几个媳妇凑在一起洗衣服,她们的手,浸在冷水里,却一个个像得了鸡爪疯,手指头不停地颤抖,搓衣板都拿不稳。
李寡妇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女抖贱……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可她的手,就是不听使唤。
到了下午,更邪门的事儿发生了。
连村里的畜生都开始不对劲。
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身子却一阵阵抽搐;
鸡走路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最吓人的是村口那几头老黄牛,吃着草,庞大的身躯会突然猛地哆嗦一下,带动脖子上的铃铛乱响。
整个槐荫村,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无法控制的抖动之中。
只有我。
因为我这条废腿,它从来就不听我使唤,想抖也抖不起来。
我拄着拐,走在仿佛得了疟疾的村庄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因为无法控制的抖动而扭曲,听着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牙酸的哒哒声和窸窣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求来的雨,这是老槐树降下的诅咒!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没人再敢提求雨的事,祠堂的大门紧闭着,村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那一片绝望的抖动声。
福伯的脸垮了,眼神浑浊,他的腿也抖得厉害,走路都走不成直线。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都带着颤音。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老话说了,“树抖死”
。
现在全村都在抖,那得死多少人?
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种等死的滋味,比旱灾本身更折磨人。
我就这么成了一个异类,一个在集体痉挛中唯一静止的存在。
那些抖动的村民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羡慕,有恐惧,甚至……有一丝怨恨。
好像我的“正常”
,反而衬托了他们的“不正常”
,我的静止,是对他们颤抖的一种无声嘲讽。
我开始不敢出门,把自己关在破旧的老屋里,窗户用木板钉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疯狂颤抖的世界。
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昨晚,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外面黑得像锅底。
村里的抖动声似乎暂时平息了,死一般的寂静里,只能听到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我缩在炕上,裹着被子,冷汗却把衣服都浸透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缝底下传来。
我屏住呼吸,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借着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一道影子,像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地从门缝底下“流”
了进来。
那影子扭曲着,拉伸着,轮廓依稀是……一棵树的形状!
枝桠像无数只鬼手,在地上蔓延。
影子爬到屋子中央,停住了。
然后,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却此刻听起来阴寒无比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响了起来,那是我去世三年的爷爷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的慈祥,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耳朵:
“乖孙……”
我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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