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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他一出门，就放开脚步，像木匠牵着的钻子似的，肩膀一扇一扇地直走，不多久，黄三便连他的影子也望不见了。

高老夫子一跑到贤良女学校，即将新印的名片交给一个驼背的老门房。

不一忽，就听到一声&ot;请&ot;，他于是跟着驼背走，转过两个弯，已到教员豫备室了，也算是客厅。

何校长不在校；迎接他的是花白胡子的教务长，大名鼎鼎的万瑶圃，别号&ot;玉皇香案吏&ot;〔8〕的，新近正将他自己和女仙赠答的诗《仙坛酬唱集》陆续登在《大中日报》上。

&ot;阿呀！

础翁！

久仰久仰！

……&ot;万瑶圃连连拱手，并将膝关节和腿关节接连弯了五六弯，仿佛想要蹲下去似的。

&ot;阿呀！

瑶翁！

久仰久仰！

……&ot;础翁夹着皮包照样地做，并且说。

他们于是坐下；一个似死非死的校役便端上两杯白开水来。

高老夫子看看对面的挂钟，还只两点四十分，和他的手表要差半点。

&ot;阿呀！

础翁的大作，是的，那个……是的，那‐‐中国国粹义务论，真真要言不烦，百读不厌！

实在是少年人们的座右铭，座右铭座右铭！

兄弟也颇喜欢文学，可是，玩玩而已，怎么比得上础翁。

&ot;他重行拱一拱手，低声说，&ot;我们的盛德乩坛〔9〕天天请仙，兄弟也常常去唱和。

础翁也可以光降光降罢。

那乩仙，就是蕊珠仙子〔10〕，从她的语气上看来，似乎是一位谪降红尘的花神。

她最爱和名人唱和，也很赞成新党，像础翁这样的学者，她一定大加青眼〔11〕的。

哈哈哈哈！

&ot;

但高老夫子却不很能发表什么崇论宏议，因为他的豫备‐‐东晋之兴亡‐‐本没有十分足，此刻又并不足的几分也有些忘却了。

他烦躁愁苦着；从繁乱的心绪中，又涌出许多断片的思想来：上堂的姿势应该威严；额角的瘢痕总该遮住；教科书要读得慢；看学生要大方。

但同时还模模胡胡听得瑶圃说着话：

&ot;……赐了一个荸荠……醉倚青鸾上碧霄，多么超脱……那邓孝翁叩求了五回，这才赐了一首五绝……红袖拂天河，莫道……蕊珠仙子说……础翁还是第一回……这就是本校的植物园！

&ot;

&ot;哦哦！

&ot;尔础忽然看见他举手一指，这才从乱头思想中惊觉，依着指头看去，窗外一小片空地，地上有四五株树，正对面是三间小平房。

&ot;这就是讲堂。

&ot;瑶圃并不移动他的手指，但是说。

&ot;哦哦！

&ot;

&ot;学生是很驯良的。

她们除听讲之外，就专心fèng纫……&ot;

&ot;哦哦！

&ot;尔础实在颇有些窘急了，他希望他不再说话，好给自己聚精会神，赶紧想一想东晋之兴亡。

&ot;可惜内中也有几个想学学做诗，那可是不行的。

维新固然可以，但做诗究竟不是大家闺秀所宜。

蕊珠仙子也不很赞成女学，以为淆乱两仪〔12〕，非天曹所喜。

兄弟还很同她讨论过几回……&ot;

尔础忽然跳了起来，他听到铃声了。

&ot;不，不。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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