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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师兄今下午帮我做了个粘竿,我逮季鸟儿呢。”
道琴回头兴奋地回答,“杜师兄你看那边靠墙挂着的竹编笼子,我一晚上可抓了不少。”
“捉虫子要到树底下去找,你怎么站在屋边?”
柳方洲问。
“刚才时喜不小心放出来一只。”
道琴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手里的粘竿挑了挑,“飞到窗户上面了——看。”
他说着把脏兮兮的手伸到杜若身边,再拿开的时候手底下多了只乌黑油亮的蝉,张着被黏住的翅膀停在了杜若的小臂上。
杜若属实没有想到这一招,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往后撤了一步,又撞进了柳方洲怀里。
“不过抓这么多,现在也吃不得了。”
道琴恶作剧得逞笑得开心,又咂了咂嘴说,“立秋之后的季鸟儿都瘦得很,硬得咬不动。”
“这蝉也响不了几天的动静。”
柳方洲顺势搂住杜若的肩膀,仍然和道琴闲聊着,“虽然说是寒蝉凄切,也只活夏天那几个时节,真到了秋天只剩了残响。”
“我阿玛从前教我们斗虫,往鸣虫翅膀上滴一点桐油,叫得更响。”
道琴伸手把停在杜若胳膊上的蝉虫抓走,“我觉得拴根线让它飞起来更有意思,扑棱棱的,像——像直升飞机似的。”
“这又是哪里看来的?”
柳方洲头一回从道琴嘴里听着西洋词,莫名觉得好笑。
“这几日街上都说呢,北边边境上来了许多带着炸弹的直升飞机,轰隆隆铺天盖地的黑烟,能把田垄院子都炸平。”
后来柳方洲再回忆起那个惶惶然的秋夜,总觉得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在此刻有所发端和征兆。
当年少无知的幼子稚童都能当做稀奇的事一般,随口讲起国土沦落的事,或许此地政界已经麻木无为到了极点。
只是他那时沉湎于杜若贴近他时滚烫的脸颊和眼睛。
杜若安静沉默着却心声沸腾,被道琴奇怪地询问起异样的神色时,也只是躲在了柳方洲的肩膀后面。
第二天一早,道琴的知了笼子就惹出来了麻烦。
晚上还和柳方洲说着寒蝉不鸣的事,然而清晨时一整个笼子里的蝉齐声作响,本来蝉鸣就尖锐聒噪震得人头疼,密密麻麻七八只集在一起更是刺耳。
开训的小锣嗡的一敲,墙根传来嗡嗡嗡更多的响声,连绵不绝。
本来列队准备练嗓的生徒们登时笑成一团,清早起来好不容易整顿好的精神,也稀里哗啦散了。
来监督徒弟们晨训的张端火冒三丈,捏着鼻子把藏在队伍末尾打瞌睡的道琴揪了起来,让他对着墙吊嗓子,一定要把蝉声盖过去才算亮。
又被抓到了犯困打盹,早饭也被免了。
“道琴,你昨晚还说秋蝉吃不得呢,这不也让你吃着了。”
柳方洲站在院墙边压腿,把长腿搭在窗台上俯身下去,一边轻松地对道琴说。
“——什么?”
道琴偷眼觑着张端走远了,才敢转头问柳方洲。
“我说,让你吃着苦头了。”
柳方洲说着自己笑了起来,“这可吃饱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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