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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苑内,姜氏面容枯黄,心情郁郁躺在床上,涕泪横流,隔着雾蒙蒙的水汽看着定西王,好似初见当年摧枯拉朽推翻昏庸帝王的年轻将军,端坐马上英勇神武,顶天立地,挥臂之下数以万计的兵士应和的少年英雄,京都里无数女郎在宴会上翘首等待只为望他一眼,姜氏是其中一个。
当年姜氏的亲姐被点入宫中为妃,姜氏得了机会入宫参加宴会,那日宫城内灯火辉煌,新帝豪放,燃了烟花半个时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头顶绚烂绽放,隔着人员攒动她就明晃晃与他对视上了。
不期然甚至内心隐隐期盼的对视,她一时忘了规矩,也直直对视回去,直到他黑色瞳孔中烟花绽放下一个姑娘羞红了脸,才反应过来,立时转了身,双手捂着发热的脸颊,眸子却异常灿烂。
好似他们之间最惊天动地的便是那一眼,初见时刻骨铭心,所以这么多年的相扶相持,他待他的相敬如宾,即使给了足够的体面,可她心中还是空落落的,连着身边的嬷嬷都劝慰她不该如此心思重,可她管不住心中的不甘呀,凭什么一个三从三送的贱妾能得他另待,为着那女子连着规矩都不顾!
她鄙夷,不忿,苦涩呀,就是过不去心中这关。
姜氏眼角流出的泪水顺着深纹泅出一片湿痕,顾不得平日追求的体面,气若游丝祈求着,“王爷,如夫人来路不明,心思不纯,对您,对王府怀有异心,再留她必会惹出祸乱,为着安稳起见,还是早早送出去吧。”
一晚上折腾,定西王身疲力乏,不愿与之周缓,慢慢将手抽出,端正了身子,身影落在姜氏身上,似一座大山将姜氏压在下面动弹不得,话语冰冷,“你不要多想,好好养身子。”
定西王担心他再在此处,两人起了嫌隙,起身要走,感觉到衣襟被拽住,回首看去,脸上的嫌恶看的姜氏又慌又怒,姜氏嗓间涌上一股腥甜,然后生生压了下去,她多想歇斯底里质问着那个女人就这般好,后院中的姬妾这么多还比不过一个她!
可终究骨子里的体面规矩将她拉了回来,只再一次放下尊严,低声下气道,“王爷”
话未说,手中一空,姜氏愣愣看着被锦袍拽的通红的手心,一时没反应过来,两息后倏忽大笑了起来,片刻后趴在床沿上哭嚎不已,宣泄着心中的悲痛与不满,她这么多年为了他艰难维持,生儿育女,管理后院姬妾,他的甩袖离去便如笑话般狠狠落在脸上,响亮而无情。
“秋之!”
院中早已无人,秋之听到一声凄厉的高喊,弯着身子进了屋子,跪地听着吩咐。
姜氏将头上的抹额拽下,看着满是皱纹的手中攥着老气的姜黄色,扎了眼般甩到一边,抬手将眼角最后一滴泪抹掉,眼底簇起了一团火,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告诉他们准备好,等我命令。”
秋之立刻俯身,“是!”
定西王走的愈发快速,身后的荣德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心底埋怨王妃没事找事,越活越回去,好好的安生王妃不做,偏降低身价跟个宠妾争上下,荣德就这么一走神,等察觉王爷停步,差些撞上,瞬时收敛心神再也不敢腹诽。
“去桃源阁。”
“哎?哎!”
荣德马上跟在身后,想着沈大人还等着求见呢,啧还是等等吧,唤了一声身后的小奴才,附耳叮嘱了两句。
桃源阁内,青璃脚腕肿的如发白的馒头,刚刚抹完了药油,江照推拿的力度不小,她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略显可怜,听着下面一声通报,立马忍痛起身依靠在江照身上到了门口迎接,还未俯身,定西王如一阵风到了门口,未待她多言,打横抱起,用脚将门重重关上。
青璃身子不由发紧,陷在锦被之上时下意识起身,她窥探到定西王面含愠怒,瞧她违抗动作已冷目刺来,顿时明白姜氏在中必是说了她的话,觑到定西王俯身欺压逼近时,手已是柔顺抚在肩膀之上,她顺从地将眼睛闭上,等了几息,青璃察觉不妥,睁开眼看到他双手撑开,如狼般在捕获她的心思。
010他生气,爱生生,他要死,爱死……
“本王好似从未询问过,你心底可有怨恨?”
定西王俯身审视着身下的人,身上一丝温度也无,冷硬逼迫她,“别诓骗本王,真还是假,一眼便知。”
青璃露在外面的肩头微凉,脚腕被压在身下,是钻入心底的痛,两人之间情状缠绵,可气氛是剑拔弩张的胶着,她圆眸睁着,很快一层泪水漫了上来,框着潋滟不让落下x,倒让定西王看不清内里心思,她固执扭过头,又被定西王扭了回来,两人来回拉扯三遍,定西王手指捏着下巴,那里已漏出青紫痕迹,不容反驳命令着,“说话!”
“怨恨!”
青璃喊出一口,下巴骤然剧痛,将尊卑摒弃在脑后,带着气话重复了一遍,“怨恨!”
定西王被她眸中的决绝惊骇的手指一缩,好似那里被灼烧一样,却又舍不得放下,心底阴鸷又胆怯。
身下声音带着悲痛,不似姜氏的歇斯底里,理直气壮,而是绝境重生,含着委屈倔强,“怨恨又怎样!
妾身只想求一个安稳的生活,可总事与愿违,谁又不怨恨,可妾身虽为女子,也有气节,晓得一心不事二主,当初您给了妾身日子思索,妾身既然想明白了,便也不会矫情到了此时还在后悔。”
一番话震的定西王无语,他听过无数壮志豪言,忠心赤胆的誓言,她的话没有以生换死,但他莫名想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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