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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心中忽然一片清明,反正拼不过就是死,反正不可能与对方和谈,那又有什么可在乎,心与手同时都稳定起来,这绝对也是久经杀场的勇士的气场。
再不多想,左手轻轻从门板上抚过,木制门板不像现代的那么平滑,中间能摸的出微小的缝隙,一把剑从这缝隙中直刺出去,精钢宝剑的剑刃入人体不粘,本来十分光滑,林平之这一剑用力刚柔并济,又十分巧妙,一剑推出,毫无声息。
漆黑之中,又隔着房门,并不能知道对方身体的位置,只能大致感觉到余沧海就在面前,他打算一剑正刺在对方胸腹之间。
因为对方武功毕竟还是高过自己太多,虽然偷袭,还是信心不足,林平之这样一剑刺向对方身体正中的位置,这样既使对方发觉了闪起来应该难些,因为你无论上下左右移动,需要动的距离都大些。
如果他向后退的话,要知这楼上房间门外的空间并不大,后面的楼梯扶手也已在自己骑马上楼时撞掉了,自己或许能迫他掉下楼也未可知。
从四楼一直掉到地面,就算他有一身武功摔不死,也是很够受的。
可想法虽然很完善,还是忘了一件事情,余沧海身体极矮,并非正常人身材,他刺的根本不是躯干。
余沧海一手按到门板上,正准备发出摧心掌力震碎这片薄板木门,忽觉自己正对着的黑暗中,有一股冷冰冰的寒意扑面而来,虽不知是何物,但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紧急之下无法可想,连闪避都已有所不及,只好拼命一扭头,只觉头脸左边什么地方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可随即却忽觉有些凉嗖嗖的,就像是夏日里喝了冰块浸的饮料一般舒服,一时竟又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却是林平之一剑刺中了他左脸,穿过脸皮而入,总算他退让的还算及时,剑尖被他让了开去,没有撞破牙齿,直贯入脑,那样可就是一剑毙命了,可是这一剑来势甚快,却不能完全让掉,饶是他扭头的快,剑却仍是直进,虽然他长了一张脸皮朝里洼的猴脸,剑却还是借着他扭头的方向,挑下了他左脸的脸皮,准确的说,是撕走了左脸,那一阵清风直贯入口中,确实是很凉快。
门外的余沧海,门内的林平之,都还没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可能看见,但却都隐隐感到那几十滴鲜血圈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子向外飞着,圈子越扩越大,转瞬既融入了夜幕之中周围的墙壁屋瓦窗户之中。
一剑之下,余沧海便已破相,变的犹如魔鬼般丑陋,不过他本来便是魔鬼,现在的尊容正适合他。
两个人都还不知这件事,但已知道,这一剑的后果应该很严重,一击之下,余沧海只觉既惊,又怒,又恐,慌忙之下急往后跃时,却发觉半只右脚已经踩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高楼之上,背后却是空的,一时间身形凝在那儿,动也不敢乱动,只是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平衡下来。
林平之剑一绞,人已经撞碎木门直扑出来,余沧海只觉一大群碎木板如一窝黄蜂般直扑上来,又像是在下雨,余沧海又是惊的肠胃有些痉挛,这是何等暗器啊?其实木片既飘且慢,平常情况下,就算再快十倍也碰不到他,但此时在黑暗之中,又是环境陌生之极,背后还是高楼深渊,一时之间哪里敢胡乱躲闪,人几乎已是僵住了,此时便是飘来一根羽毛,也能砸的中他,何况木片,只觉浑身不断被这些东西击中,却又并不尖锐或沉重,显然不是什么暗器,这才悟到其实那只是破碎了的门而已。
但林平之却绝不可能给他机会缓过劲来,面对这等劲敌,只要让对方稍有余暇,缓手出招,自己直是不堪一击,长剑一挥,便是华山剑法中威力最大,却也是最缓慢,破绽最大的绝招“太岳三青峰”
,这招式三剑连环,力量叠加,一剑强过一剑,但在现在功力尚浅的林平之手中使出来,若是正常情况下,余沧海随手还击,也可以正中要害将他刺个对穿,只是黑暗中看不清楚,余沧海又被一堆尚在空中飞舞的木片影响了感知力,再加他刚被刺烂一张脸,伤痛之下状态极差,竟不能作出任何还击。
余沧海的一把长剑本就早已出鞘,一直持在手中,他只隐约查觉有敌人攻来,惊慌中将手中剑胡乱的一挡,他那把比旁人长了三寸的长剑的前端触到了林平之的剑,各自滑开,这是“太岳三青峰”
的第一剑,招才发了三分之一,可余沧海从剑上传来的感觉上来判断,却非常像是已换了一招,他剑一收,准备与对手交锋第二招,悠忽间却只觉对方第二招又至,不由的大惊,心中不由的想道“这是何等高手,出招竟有如此迅捷!
?”
此时余沧海连对手用的是刀还是剑也未弄清,但想武林中使用刀剑的好手虽多,有那么快的人却并不多见,余沧海一时之间也想不清到底是其中何人会跑来为林家助战。
只是这时也无暇多想,对他来说,现在是保命要紧了。
其实所以如此,是余沧海自己反应错了,他收招换招,这些都是习武一生的自然反应,在完全未知的环境中,一般也只有最习惯的才最正确,可这一次却偏偏错了,因为林平之根本一招还未出完,并不是已换了一招了。
如果是白日里正常交手,林平之连第一剑都递不出去,就被刺死了,就算是黑暗之中遇袭,拼了第一剑后,凭余沧海的正常反应,自然也知这只是小半招,他甚至还能反乘林平之的破绽,在他第二剑出手前就先刺中他,可是此时木片犹在他身上乱落,人也尚未从伤痛之中便连续接招的惊惶中恢复过来,出现的严重的判断错误。
危急之下疾横剑一封,总算又挡掉了第二剑,但第三剑转瞬又已直至面前,“太岳三青峰”
到了第三剑,力道已远远超出现在林平之的极限,虽然仍还不及余沧海,他平日里也不会在乎,但此时若再硬接这一剑,却非得被推下楼不可。
余沧海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打法之类的事了,斜刺里一倒,整个身体拼命向着楼道内侧滚去,他人本矮小,真也有些如猴子一般灵活,这一下倒是叫他成功的滚了进去,动作的样子虽有些不成体统,不太符合他一派掌门的身份,好在也没谁看到了。
林平之此时却稍有些局促了,“太岳三青峰”
这一招力道强劲,带的他自身却有些收不住脚,一只右脚半只脚掌也已悬空,现在的他,倒和刚才余沧海跳过来时的情况有点相似,只是一个背对,一个却是面对悬崖。
他人不像余沧海那么矮瘦,更难平衡,在楼道的边缘晃晃悠悠的来回摇了好几摇,这才立定脚步,没有直摔下去。
余沧海这一翻身滚出,身子一挺,便即跳起,刚才在楼道边缘打滚时,被上回小雪龙撞断后留下的一截尖锐的木桩扎了一下,只觉又是一阵彻骨疼痛,又是一片血肉模糊,这下虽未重伤却也极不好受,但他终究是经验丰富,知道人在战阵,不能有丝毫犹疑,何况感觉到对手似乎正在站立不稳,正是出手的时候。
一跃向前,一记松涛如雷直刺出去,剑尖一抖,分为七个方向,正是制着对方所有可能的出招与躲闪方位,虽然黑暗之中剑势有些偏斜,出的并不准,却也难当。
林平之此时刚刚立定,转过身来,一时之间身子还不太稳,几乎无法纵跃变招,加之武功相差过大,心知自己对战余沧海还是太勉强,只怕这一剑也接不下了。
但林平之却是个永不放弃希望,也永不退缩的人,身形一旋,一记华山剑法“金雁横空”
已经对着余沧海直甩过去,反正是拼了,就算接不下一剑,至少也要拼自己不会一下子就败了,就算被刺中,也要赌自己拼命之下,又是黑夜,对方无法致自己死命,如果是浅浅一剑,让自己退开了,尚可以凭自己对现场的熟悉周旋。
余沧海一剑刺中林平之躯干,在胸骨右上,虽然不算最致命要害,可只要进剑绞扭,只怕还是死路一条,林平之急用剑格去,可他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速度迫余沧海收剑。
但忽然间,余沧海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咽喉部位,那东西黏乎乎,软绵绵的,发出股腥味,一时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暗器!
?这样的暗器真的是闻所未闻,心一慌,手中剑便软了一软。
林平之借机一剑将余沧海的剑格了出去,随之退开一步,又还了一剑,这才终于站稳。
但余沧海毕竟是经验老到,心知交战时中了暗器,万不能停手去拔暗器,看伤口,这样对方必定会反乘自己的空档,且这次自己又占了出招之利,那更是非抢攻不可。
再一剑抢上,林平之本来武功相差甚远,虽然缓过手来,还是无法可想,但这时余沧海却发觉那暗器竟然会跑,刚撞来时,起先是软软的贴在自己喉结之上,塑成喉结一样弯曲的形状,现在却在顺着脖子,胸膛向下走着,随着身体起伏,也便蠕动着变换形态,这就像是一只活的大虫子,且还发着血腥味。
这一下余沧海真是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忙向后退开半步,伸手把那暗器抓出来,才发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便是林平之先前第一剑挑下来的脸皮,一剑刺下后,这一片带皮的血肉,却粘到了剑上,之后林平之使出那式“太岳三青峰”
,那招力量虽大,招数却并不疾猛,这张脸虽已从剑上滑出去,却仍还挂在剑尖上,而林平之再出那记“金雁横空”
时,却是猛的旋身,剑一甩,自然便扔了出去,却正打在余沧海脖子上,也算物归原主,只是这原主不但不认,却反而吓坏了。
得这空隙,林平之赶紧退后两步,在余沧海可能追上来之前,躲到某些东西之后,他熟悉这楼上各物摆列位置,余沧海却不可能知道,这是他唯一可能保命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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