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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内功运行了几个大周天,浑身都觉得有精神多了,秦云昭睁开眼,静静看着眼前雕着金鸡闹芙蓉图样的四柱床,雕花上了朱砂色,无法改过来,可床帐已经换成了素色的青纱帐幔,只在两边对角处各绣了一丛碧草,几只草虫儿。
秦爹是镖师,走镖的时候因为山体滑坡遇了难,这家里的经济支柱一下子就断了,哥哥秦思源原来想考武举,一直在演武堂上着学,自己也上着女学,这会儿全都回了家。
秦云昭慢慢撑着床头雕花的围柱起了身,趿了鞋子走到妆台边坐了,向搁在妆台上的那面镜子看去。
镜子看起来很古朴,但不是铜镜,有些像玻璃镜,虽然清晰度不是那么透亮,秦云昭还是清楚地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脸:小巧的瓜子脸,两弯不浓不淡的柳叶眉,琼鼻粉唇,一双黑如墨玉的杏眼似乎能说话,顾盼之间还带了一抹盈盈的水色。
真正是一个纯天然的美女啊!
虽然在这儿醒来后已经照过一回镜子,可那时只瞥了一眼,并没有这么仔细。
秦云昭细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脸,不适应地连眨了几下眼睛,镜子里的人儿也跟着眨了眨眼,浓密而微翘的长睫毛像蝉翼一样轻轻抖着,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自她在任务中被毁容后就退了役,之后当森林公安那三年,一直都是跟同事李叔一起,在原始森林里离群索居,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碰镜子了。
现在自己乍然顶着这么一张小白花的脸,她心里顿时觉得说不出的违和。
“昭姐儿,你醒了!”
在秦家帮佣的梁婆子端了一碗药走进来,抬眼看到秦云昭正坐在妆台前照镜子,知道小姑娘一直挺在意自己容貌的,连忙上前安慰她:“昭姐儿别担心,你是磕伤头流了很多血,等过两日养好伤了,脸上的气色又会好看起来的。
赶紧先喝药吧!”
那天看着昭姐儿脸色都变得死白死白的,可把她吓坏了,就连大夫在私下里都告诉源哥儿了,说要是服了药还不醒,说不得还要办一次小丧了;幸好昭姐儿醒了过来。
秦云昭微微一笑,从梁婆子手中接过药碗,张嘴就一口气喝了下去,又要了水漱口,然后被梁婆子扶着又回床上躺着了。
这身体还是太虚弱了,确实得好好喝药,好好养伤才行。
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秦云昭的眼睛渐渐有些饧了起来。
梁婆子见秦云昭又闭上眼睛睡了,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原来娇气怕吃这苦药汁子的昭姐儿,居然能一口气把药喝了,还不要蜜粒儿吃,想来也是经了家中这大难,变得更加懂事了。
梁婆子收拾着药碗、水杯,看着小脸苍白的秦云昭似乎睡熟了,嘴里忍不住轻声咕哝起来:“真是作孽哟,这才死了爹,头七都没过娘就想着改嫁……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娘,只顾着自己,差点没将女儿推得撞死……”
一头说着一头轻轻走了出去。
秦云昭阖着的眼皮动了动,已是听到了梁婆子的自言自语,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秦云昭睡得很不好,一忽儿梦到自己还没有被毁容,正带着战友们一起出一项高危任务,一忽儿梦到弟弟的未婚妻指着她尖叫“鬼啊”
,一忽儿又梦到自己退役后在八仙山当森林公安的那几年。
同事李叔葳了脚,她成功把野猪群引开,追在后面的一头野猪却突然发力,重重地向她撞来……
跌下山崖那种剧烈的失重感让秦云昭双脚猛地一蹬,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刷地睁开了眼,一时醒不过神来。
“阿昭!
阿昭你没事吧?”
秦思源用手帕仔细为妹妹揩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脸担忧,“你梦魇了?是不是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别担心,哥哥在这里!”
少年一脸的憔悴,眼中带着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明显没有休息好,却体贴地守在妹妹这里。
秦云昭回过神来,稳定了下自己的心跳,冲秦思源微笑着摇了摇头:“哥哥,我没事,已经好多了,那媒婆走了吗?你也去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你累坏了吧?”
赵清婉只管每天到了时辰出来哭会儿灵,买棺、设灵、请人做法事、寻墓室、立石碑林林总总的治丧事项全压在了秦思源肩膀上,再加上自己受伤的事;就算是大人都给累趴了,这还是一个半大孩子呢,也不知道他心里装了多少苦!
秦云昭抓住哥哥的手轻轻握了握:“我真的没事了,哥!”
秦思源生怕妹妹会再出事,仔细看了她脸色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听到妹妹问起那周媒婆的事,脸上不由露出了掩不住的纠结:“董家愿意出八十两银子的聘礼,娘那里……她把庚帖收下了……”
娘说的合情合理的,他并没有理由去阻止。
秦云昭猛然坐了起来:“她收了庚帖?”
她有记忆,知道这里要是收了庚帖,这就是口头答应了一半!
秦思源急忙扶着妹妹靠床坐好:“你别急,娘也说了还要打听打听再回话……”
秦云昭可不是十几岁的孩子好骗,依着记忆中赵清婉那贪图享受的性子,兄妹俩坏了她改嫁的好事,她还不得恨到骨子里去?怎么可能还会好心给自己说门什么好亲事?
“哥,第一,我现在还小,不想嫁!
第二,就算我嫁了,等你们都回兴州了,我进了那董家还不是任人别人揉捏,反正再怎么作践我,我在这儿也找不出个娘家来撑腰!”
秦云昭说得很坚决,耐下性子一点点给秦思源分析着。
那董家说什么年纪小先不圆房,要是普通小姑娘,进了人家门,那可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要怎么砍就怎么砍了!
“再说了,这事儿来得太突然,我怕里面有什么手脚。”
秦云昭虽然没明说,下巴却冲正房那儿点了点,“谁要嫁谁嫁,反正我是不嫁!”
见妹妹说的坚决,秦思源也决定了:“阿昭你放心,你不乐意嫁,哥哥一定想办法帮你推了这亲事!”
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么样,就算说他忤逆,现在这情形,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妹妹再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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