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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以恶意度人,难免会估错善的宽度,宋厌瑾诸事算尽,却没有算到谢虞晚居然真的会以身换所有人的安全。
宋厌瑾恨恨咬牙,他实在是厌恶透了她这副舍己救人的“高尚”
做派,还说什么要和他同生共死,她分明也在对他说谎。
“你冷静一点,”
荆鸢拍了拍宋厌瑾的手背,“晚晚用杀招引漆焰,不惜以自身换我们离开,不是为了看我们折回鲁莽相救的。”
荆鸢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对宋厌瑾说出这句“你冷静一点”
。
他惯来都是他们几人中最镇定的,大家总会无条件地信任他做出的任何决定,独这次不能,借谢虞晚的缩地成寸符咒,他们好不容易掏出知县府,宋厌瑾居然想也不想地就要回去救谢虞晚,荆鸢如何能不拦他?
连惯来一根筋的纪渝亦看明白了其中利害:“宋师姐,我们马上就给傅师姐写信,请求宗门派人来就好。”
偏偏宋厌瑾仍执迷不悟,他睨去一眼,冷笑:“所谓正道间的生死之交,原是也不过如此。”
荆鸢一愣:“你说什么?”
宋厌瑾似是亦觉自己失言,又或者是他已倦于浪费口舌,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荆鸢和纪渝还想追上去劝他,却被萧元晏拦住:
“罢了,由他去吧,我们得赶紧给霄厄剑宗写信。”
纪渝急道:“怎么能只让宋师姐一人去?”
“我们就算是去也只能帮倒忙,”
萧元晏安抚性地拍拍纪渝的后背,“待霄厄剑宗的救援到,何愁救不出晚晚与宋师姐?”
计划完备,可现实总事与愿违。
当百里传音的法术施展不开,传信的飞鸽怎么绕也逃不出这座岭江城时,昨日里的知县对太子玉牌无动于衷的模样又一次跃入萧元晏的脑海,他霎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恐怕这岭江城早已不为朝廷所辖……而是隶属于无道天!”
这整座岭江城,都是无道天的牢笼!
*
眼看好友消失在自己眼前,最后一截逃生的光亮被门扉阖牢,谢虞晚摇摇晃晃地松懈了肩膀,然后呕出了一口血。
慕素胧的漆焰实在阴毒至极,它锢于她的手腕之上,却不烧皮肤,而是灼皮肤下贲张的筋络与血髓,是一腔焚髓碎筋的疼,谢虞晚死死咬住牙这才勉强支撑起痛到失去感官的心神,勉强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的手脚已被锁链桎梏,泛着冷光的铁链上残着猩红血色,谢虞晚心头一颤,意识到那一定是宋厌瑾的,他到底受了慕素胧多少折磨?
不过还好,他已经被救走了,谢虞晚百无聊赖地想,只希望阿鸢他们一定要劝住他,要知道天下安危可比她的命重要,宋厌瑾……也比她重要。
“你倒是无私得很呐。”
打断她思绪的是慕素胧的嗤声,谢虞晚闻言只是垂下睫,没有接话。
“丹青谷,顾名思义是以丹青起幻境,也不知若没了绘丹青的法器,丹青幻术是否还能奏效?”
慕素胧负着手在谢虞晚身边慢条斯理地轻踱,忽然起指抽走了藏在她腰间的毫笔,“你这笔看起来倒是精致,不妨借我玩玩?”
谢虞晚颤颤眸,指节微动,却实在没力气做出任何动作。
见她下意识欲抢,慕素胧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嫣然一笑,目光落在谢虞晚背上的瑾晚剑,又道:
“险些忘了你的剑,小姑娘家家的,带这些个利器在身,可要当心伤到自己,”
只听一声铛铛,是瑾晚剑摔落在地,慕素胧言笑晏晏,当着谢虞晚的面抬脚踩上剑身,又故作讶异状,“哎呀,你的剑真是不长眼,都弄脏我的鞋底了。”
对于剑修而言,这无疑是最难以忍受的羞辱。
谢虞晚握紧了拳头,指尖深陷进指腹,注意到谢虞晚愤恨的眼神,慕素胧登时更加兴奋,她转过身,开始摆弄桌上形形色色的刑具:
“且让我想想,该如何‘招待’你呢……”
谢虞晚却慢慢笑了起来。
变故就在一刹之间。
慕素胧死死握着的瑾晚剑忽然失控地抬出鞘,慕素胧防不胜防,被雪亮的剑锋刺破了整个手掌,鲜血淋漓,滴在那支被她没收的毫笔上,毫笔立时青光大作。
慕素胧惊诧,回头狠狠瞪向谢虞晚:“你!
怎么会!”
谢虞晚勾起苍白的唇角,好心地为她解答:“心即是剑,剑即是心,只要我的道心在,我自有无数法器在手。”
慕素胧万万没想到这一出,她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地快步扑向谢虞晚,谢虞晚却半睫未动,心底只默数了叁声,叁声落地,慕素胧果然栽倒在地,再不醒人事。
以念起剑本就是桩极耗心力的法术,成功拉慕素胧入幻境后,谢虞晚又呕出了一口血,握着瑾晚剑的手指已抵痉挛的地步,她深吸一口气,先借瑾晚剑挣脱桎梏,随后屈下身,指尖落于慕素胧的太阳穴。
谢虞晚合上了眼。
她给慕素胧起的这一阙幻境是为过往境,无道天行事隐秘,而谢虞晚今日,便要借慕素胧的记忆来一探无道天的庐山真面目。
再度睁开眼时,谢虞晚已然不再置身于昏晦阴冷的牢房中,面前是一潭潋滟水,正属葳蕤春时,溶溶碧水瘦了早柳,这个时节的柳叶尚未蓁蓁,依依柳枝遮不住树下相携的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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