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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木鱼声也并未紊乱分毫。
“陛下莫不是有心事。”
“国师……何以见得?”
闻言,萧憬淮的脚步微微一滞,在距僧人不远处的一个蒲团上跪坐下来。
“陛下的脚步素来不徐不急有条不紊,今日却平添几分浮躁不安,只怕忧烦着陛下的并不仅仅是这国事。”
直至此时,那身披褐色袈裟的僧人才停下了手中的犍稚,明明已年逾古稀,睁开的双眼却深邃的似那浩渺星辰,而他左右眼角的一道笔直的骇人刀痕……竟显示着他竟是一盲人,而且还是被人生生割瞎了双眼!
萧憬淮微微一怔,心下一片骇然,但对对方察言观色能力之强的惊讶,旋即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略微抿了抿嘴嘴角,终是压下内心的这股骇怪,开口道:
“想必国师已知朝中时局动荡,而蕃军又兵临城下,此番前来正是想请教国师对此有何见解。”
“陛下心中早有断数,又何必拿绵延万世之事来询问一将死之人。”
老者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重新闭上双眼,语气淡然出尘却又不卑不亢。
“陛下登基之时曾请老朽算过一卦,得出的为一谦卦,寻常国君若得此卦皆是喜上眉梢,自认天下已是太平盛世海宴河清,陛下却言‘祸福相倚,怎知这吉卦是否亦为祸患’,陛下能出此言,而今又岂会不明。”
萧憬淮闻言剑眉微皱,沉吟半晌后似想说些什么,但却并未言语出口,似是看穿了他的内心的纠结烦闷,老者放下了手中击打木鱼的木槌,自蒲团上站起了身来,关上了禅房的木窗。
窗外,几只归巢的鸟雀正在窗棂上下叽叽喳喳的来回蹦跶,时不时地发出两声啁啾。
“想必申时已过,陛下此番匆忙造访想必还未曾用膳,不妨让老朽为陛下做一道菜罢。”
未等萧憬淮出声应答,那老者便已走出房门朝后院走去,萧憬淮见状虽心生疑惑,并不明白对方欲意为何,但因心知即便出声询问对方也不会回答,只得起身跟了上去。
待萧憬淮行出里间后,老者不知何来的神通,竟在这片刻功夫间拎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儿进了庖厨,萧憬淮虽对对方这幅故弄玄虚般的行为颇为不解,却也随之走入了庖厨之内。
走进庖厨内,便见灶中已有几簇柴火闪闪烁烁,而老者一手操刀,一手摁住鱼尾,那僧人随已老态龙钟,但他的动作虽不算行云流水,却也干净利落,手起刀落间,那条鱼的内脏便已如庖丁解牛般剥离得干干净净,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一位患有眼疾的老者。
当老者将各色调料准备妥当时,锅内的油竟正是刚好温热,老者便抬手将那条剖杀干净的鲤鱼丢入锅内,待鱼肉面上的浮脂收干后,便抽出几根木柴,减小了火势。
并不将那鱼儿在锅内不停搅动,老者只是转而又找出一旁木柜中的几个瓶瓶罐罐,在一个有着缺口的破旧瓷碗中调起了香料,等那鲤鱼的一面受热均匀入味后再翻至另一面。
从备料下锅到配料起菜,从始至终,老者做菜的时间时间与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一丝不苟,如同用漏斗般精确计量过一般,这令萧憬淮不由得心神一动,心中惊异更甚。
“陛下如此聪慧,想必已知老朽欲言为何。”
“治大国……如烹小鲜。”
望着老者将那盘烧好的鲤鱼与一双碗筷端至面前的桌上,萧憬淮缓缓道。
“是,但也不全是。”
在老者的眼神示意下,萧憬淮拿起那双竹筷,扯下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不过是一番简单的烹烤,鱼肉竟是咸鲜回甜,油而不腻,酱汁香料也收得是恰到好处,虽不敌凤髓龙肝玉盘珍羞,却令人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这治国之道的确如这烹菜一般,定菜类为国之大政所向;选食材是人才之擢拔贬抑;而这烧菜的顺序火候,乃至调料的轻重缓急都与治国之道大同小异,但这些却都不是致要之处。”
说至此处,那老者停顿少许,向萧憬淮所坐处望去,明明不过是个瞎子,但那清澈明净的眼神却让人觉得此人仿佛能参透万物——眼盲而心不盲大抵便是如此。
“致要之处乃是用心,识人察物如此齐家治国亦是如此。”
“……用心?”
对老者的回答有些迷惘,萧憬淮眉头微皱,抬眸望向老者,眼中似有颇多不解。
“眼睛会被假象蒙蔽,耳朵会被流言堵塞,唯有用心感受到的才是真相之所在……对贺家那孩子更是如此。”
“国师可曾认识他!
?”
完全没有料到老者竟会提起那人,萧憬淮先是一怔,尔后便急忙开口问道,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贺家灭门前,我与他母亲曾是故交,老衲也与那孩子曾有过短短数面之缘,他看似光风霁月骨子里却倔强得打紧,认准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点也是他们族人的一贯之所在。”
面对萧憬淮的诘问,老者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语气平淡依旧。
并不在意因震惊而张了张嘴,似乎想言语些什么的萧憬淮,老者继续缓缓道:“老朽自知陛下是为那孩子的身世所烦忧,贺家虽反煜复梁,但其全家满门早已为太.祖所戮,便是余下这么个不知其根系所在,首丘为何的幼子又有何妨?”
“人生苦短,世人大多碌碌无为,并不是其不够努力奋发,而是不明心中之所要究竟为何罢了。
还望陛下拭去明台之尘埃,明心中之所望,方能无所悔恨。”
“老衲有一云游劣徒名曰秦徵,常年于剑南道处云游炼丹,我已托人送去书信,此番与南诏交战,他或许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说罢,老者双手合十冲萧憬淮施以一礼后便转身离去,不一会儿,里间里便再次响起了“笃笃”
的木鱼声。
与来时不同,此时的木鱼声更为空灵,似那最后一点杂质亦被滤去的溪水,明净、透彻,不带一丝眷恋,却能洗濯万物。
“……谢国师指点迷津。”
在老者看不见的地方,萧憬淮伫立良久,沉吟片刻后,终是展袖俯身,对着里间的方向深深施以一揖礼。
阴影中,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憬淮眉头紧锁,神色变了又变,平日里皎若星辰的双眸中光线影影绰绰,那晦暗中甚至掺杂了那么一丝……悲哀与无奈,但这些表情最终却悉数化为一个自嘲的笑意,又在阖上禅房木门的那一刹那化为了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
嗯,想要光复前朝作死被新朝太.祖灭门,贺家的家世的确挺狗.血的。
(PS,本章关联《少爷少夫人》…其实也没啥太大关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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