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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神明之后,以自身为容器,承受众生的污秽与恶意,然后在关键时刻,喝下萝乐娜小姐给予的格式化药水,让一切都归于虚无。
如此一旦,非但可以拯救陷于洪水与战乱的人民,就连那个始终困扰着圣契隆的诅咒,也将不复存在。”
这就是菲莉丝想出来的,能够拯救所有人的计划。
自从萝乐娜告诉她,格式化药水无法批量生产,因此注定只能有一人得救的时候,圣女大人便已开始思考了。
生命是如此珍贵,而又短暂得不可把握,菲莉丝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自从成为圣女以来,无一日不殚精竭虑,始终忧心于自己能否保护好人民。
她是如此的无私和善良,因此,就算感觉劳累,想要休息,恐怕也没有人能指责什么吧。
但那终究不是菲莉丝想要的,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得救的话,就相当于谁都没有得到拯救。
何况,失去了自己这个圣女以后,圣契隆还能找到下一个纯粹无垢的灵魂,继续为它的罪恶而祷告,祈求雪的降临,令雪中的灵魂都苟延残喘吗?怀着莫大的恐惧与疑惑,少女在神的雕像前祈祷,希望能够听到祂的声音,指引迷途中的人找到答案。
她没有得到回应,神的声音已有漫长时间不曾落在这片土地了,许久以来,菲莉丝一直认为祂或许只是沉睡,或许只是疏远,又或许正隐藏在幕后,暗中观察着凡人的一举一动,冷漠地评估他们是否仍有得到拯救的资格。
但在这一刻,雪国命中注定的末代圣女犹如受到了冥冥之中神秘的呼唤,忽然之间醒悟了,触摸了,也理解了神的真意。
神从未沉睡,更未离去,祂只是一直在等待。
祂向世人降下了诅咒,但在那个诅咒中不止有污秽和恶意,也包含了神的力量与期许,换而言之,神明始终存在于圣契隆人的血脉之中,与他们的心跳息息相应。
如果有一个人,她能够承受所有的污秽和恶意,那么也能够承担所有的力量与期许,于是,被分散的神将会在那个人的身上重聚,犹如从喀山的雪与白河的水中归来。
新生的神背负着世人的一切,只要祂得到拯救,就相当于世人得到了拯救。
初代圣女原本有机会成为那样的神,但她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未能完成由神明赋予的伟大的使命。
而此后的历代圣女皆遗忘了神的本意,一味地将自己的使命定义为净化污秽与拔除恶意,可须知,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生生不息,自然人心中的污秽与恶意也永无止境,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那么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悲惨故事罢了。
而造就一切的根源,毫无疑问是人的背叛。
狂妄自大的人啊,辜负了神的善意,妄图窃取祂的力量,最终亦招来了神的愤怒。
纵然那时,神将这片土地上的凡人都灭绝,或许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因为他们都生活在神所开拓的繁荣土地,享受着神所带来的湿润恩泽,若没有祂的庇佑,古老苦寒的雪原又怎么可能哺育二千七百万人的生命呢?
但是,神并没有那么做,因为祂心中还存着对世人的怜悯,也还有想要与他们共存的愿望。
延续漫长时光的诅咒,既是惩罚,也是祂向世人指引的救赎的道路。
期待着某一天,人们在错综复杂的血缘迷宫中,重新将祂寻找,呼唤,然后归还。
“原来,您也在祈求着拯救吗,女神大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菲莉丝竟有股热泪盈眶的冲动,在那一瞬间终于领悟了身为圣女的使命。
她相信,姐姐一定也会理解的,无论是自己的选择,还是神的选择。
“……”
塞西莉亚移开视线,回避了来自妹妹的恳切的注视,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还有必要询问我的意见吗?”
她确信自己的声音应该轻得如同内心的呢喃,但菲莉丝居然听见了,她回道:“因为姐姐也是需要被拯救的一员啊,别忘了……你的身体中也流淌着神的期待。”
如果许下了拯救所有人的誓言,哪怕有一个人提出质疑,那也绝对是不完美的。
对于圣契隆的子民来说,菲莉丝确信自己是如此深刻地了解他们,因为过去一直都在与他们心中的污秽和恶意进行对抗,那无休止的抗争的过程,本质上也是理解的过程。
如果能够理解一个人为何染上污秽、生出恶意,那么,也就理解了一个人需要被拯救的理由。
但对于自己的亲人,却不是如此。
菲莉丝始终认为他们是陌生的,但那种认知并非基于情感,更接近于彼此的使命所带来的对立。
菲莉丝是圣女,她的兄长是君主,姐姐则是骑士,三人的使命本应相同,都是维续这个国家的传承与尊严,但不知为何,却渐渐走到了对立的方向。
菲莉丝无法理解兄长的冷酷与姐姐的退让,同理,兄长和姐姐应该也无法理解她,同时又互相警惕着彼此吧?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呢?它是没有痕迹的,或许也没有原因,而是从三人出生在这个国家、又流淌着相同血脉的时候就注定好了。
就这样疏远着彼此,就这样忌惮着彼此,就这样明明深爱着彼此却又敌视着彼此,直到三人都为了各自的使命,注定要牺牲彼此的时候,或许才会悔悟。
菲莉丝并不觉得这种情况是合适的,她时常向神明祈求一个改变的机会,而且一旦抓住了就绝不会放过,想必就是这个时候了。
“我想要说服你,姐姐。”
她轻声道:“然后,能请你帮我说服兄长吗?”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法穆拉还不知道这件事吗?”
“恩。”
菲莉丝轻轻点头:“他正在主持唤醒瓦尔哈拉的仪式,在此之前,大概都没有时间处理其他事务吧。”
瓦尔哈拉是珀蓝修斯王室代代相传的古老的圣遗物,据说来自于神明的馈赠,将其托付给了追随自己的强大的英雄。
但在很久以前的灾难中,英雄却将人民的牺牲归咎于神的坐视,于是驾驭着瓦尔哈拉,悍然发动了对神明的叛乱,之后的故事一如传说。
只是不知为何,神虽然惩戒了英雄的狂妄,却并没有收回瓦尔哈拉,依旧将其留在凡人手中。
多年以后,英雄的后代自认为应承担起先祖的罪责,便与初代圣女一同建立了圣契隆,冠以珀蓝修斯姓氏的人们从此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守护者,也是天生的君主。
但那无可争议的王权并非来自高贵的血统或人民的认可,恰恰是因为他们是有罪的,有罪者便需赎罪,而天底下没有任何赎罪的方式比统治着一个古老却封闭、广袤却贫瘠、肉体上强大健壮而精神上却病入膏肓的国家,并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子民在诅咒中沉沦更加痛苦了。
事实也恰是如此,流淌着珀蓝修斯血脉的人从没有长寿的,死法也千奇百怪,或失去理智后自戕而死、或在噩梦中挣扎着窒息、或精神恍惚中坠入喀山的深谷、或神志清醒却主动投向白河的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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