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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成碧藏好喓喓后,才整理仪容,转向楼梯口迎接。
“兄长今儿回来的这么早?”
她语气平和,微微行了个礼含笑道。
薛公子元青年方弱冠,着素丝衫,戴黑幞头,举止文雅,气质与妹妹相似。
他怀抱几卷书画,缓步走上楼来:“前厅有贵客,我不便打扰,就绕道来看看你。
小妹,这是近来京中时兴的诗文集子,给你解解闷。
还有几轴画,虽非名家手笔,但技法不俗,倒也值得观赏。”
薛成碧深吸了口气,上前接过,客套道:“多谢兄长挂念,快进来坐会儿?”
薛元青却摆手,并邀她去花园散步。
薛成碧刚想答应,猛地想起跑进花园的郑鹤衣,便推说上午绣活坐久了有些头晕眼花,并率先走到廊下,以手扶额做恹恹病状。
薛元青也不好强求,便将竹椅移过去,让她坐下来透透气。
“大好春光,莫要辜负。
你快些好起来,我去求父亲,改日带你去城外踏青。
园子里的景致再美,到底不及山野间春花烂漫。”
见薛成碧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还在为花朝宴的事介怀,便宽慰道:“花朝宴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为兄打听过,宫中此番邀请的都是年已及笄、待字闺中的娘子。
并非你有所不足,实在是年岁未到。”
薛成碧猛地转过脸,眼中神光乍现,“当真?”
之前接到郑鹤衣的信,才知花朝宴之事,她暗自伤神良久,以为父亲官职不够,抑或被长姐恶名带累。
可碍于面子,到底没好意思对郑鹤衣坦白,此刻听到这话才算释怀。
**
宣平坊多学官清流,靠门荫入仕的郑云川有些心虚,将车驾远远停在坊外,只带几名亲随拐进了巷口一家茶坊。
他选了楼上临窗的雅座,随即命书童开匣取文房四宝。
沉吟片刻,他提笔陆陆续续写道:“郑云川,顿首,大兄座前!
春和景明,伏惟大兄旌麾靖安。
弟今宴中官于浮香亭,闻花朝宫宴另有隐情……似属意阿妹入侍东宫——此祸之始也,不得不急告……弟随侍东宫数载,所见实骇。
尝因宫人稍险怠慢,遂鞭笞入骨……又因言官参奏,着人缚其于道边痛殴致残……暴戾无常若此,阿妹性烈,安能屈从?其母因悍妒闻名,常示权于六宫,嫔御莫敢不从……阿妹素负气,遇不平必争。
然东宫非故里,贵妃前年杖杀忤意嫔御,笑言:此奴骨贱,不配葬妃园。
即令挫骨扬灰,弃于流沟。
吾妹玉质,岂堪碾作齑粉……事关阖族存亡,伏望兄星夜定策……弟云川惶惧顿首。”
家书封好后,他郑重交于庆安,嘱他安排人明日一早立刻送往长兄麾下。
霞光寸寸漫过坊墙,眼看街鼓就要敲响,他饮尽最后一口冷茶,吩咐道:“去薛司业府上接人。”
话音未落,便有家仆从楼梯口奔了上来。
“三娘子……三娘子……从薛家角门出来……”
小仆喘着粗气指向窗外,“就要……打那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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