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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绝望。
陈怀珠的脸被他托着,让她不得不对着那双深沉的眸子,在意识到他的唇要再一次覆上来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将脸别开。
下一瞬,一阵柔软的冰凉贴在了她的耳廓上。
元承均幽幽的嗓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问:“为何要躲?”
陈怀珠没回头,她垂眼看着那只紧紧锢着她双手,手背与手腕都突起青筋的手,顿时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她轻轻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后之人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仿佛也不着急催促,只是顺着她的耳廓一点点朝下吻,从耳廓到耳垂,再到脖颈……
是一种执着的贪恋。
陈怀珠再也经受不住,她想往出挣扎,然而比她的话更先一步出来的,是她眼中不断打转的泪珠,她抽泣了两声,“你放过我吧。”
元承均攥着她的双手,自然也感受到了顺着他虎口滑进掌心的泪水,但他非但没有将怀中之人松开,然而朝前倾身,让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又贴着她的耳,道:“玉娘,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我当初既然说过与你白首不休,就一定会守诺。”
“还有,我已经命鸿胪寺拟追封的诏书了,我会追封你的生身父亲为昭文候,给你的生身母亲追封诰命,而陈绍一家,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了,这样,所有的事情便都解决了。”
他的胸膛应当是温热的,陈怀珠却感受不到分毫,她忽然想到了白日在言家看见的施舜华脖颈上的那道白绫,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那条白绫,此刻便紧紧地缠绕在她身上,像是要一点点地吞没她所有的知觉。
再次开口时,陈怀珠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哀求,“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死我……”
元承均换了个动作,让她不再是背对着他,他以自认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陈怀珠,“玉娘,不会的,我怎么会逼死你,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陈怀珠却只觉得害怕,只是她越躲,便越被元承均所纠缠,到最后,她已经有些想放弃挣扎,她垂下双肩,问:“你知道我今天出宫后去言家看到了什么么?”
元承均当然是知晓的,陈怀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又与谁说了什么,随行的羽林军回来后早已通报给了他。
但他见陈怀珠终于安静下来,似是妥协了一般地问他,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你说,我在听。”
陈怀珠根本没有心情察觉到他态度和心情的变化,只是闭着眼回忆自己在言家看到的情形,“言衡囚禁了舜华三个月,期间不许她见任何人,我一直以为她是重病,直至今日舜华的弟妹陶娘子入宫,我才从言徽口中得知她真实的处境,我赶到言家时,舜华选择了悬梁自尽,她的‘遗书’中说,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说,她当时就不该与言衡一起私奔,但她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这一步,只有死,才能让她解脱。
我不敢想,如若言徽没能逃出去,如若陶娘子没能进宫,又有谁能救得了舜华。”
今日是言衡尚且有所忌惮与畏惧,舜华背后还有她与家人,但元承均却要用一句话抹掉她与父母兄姐之间所有的联系,这是要让她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如若她真的走到了舜华那一步,没有人能帮她,甚至没有人有资格为她鸣不平,因为元承均是天子。
元承均听她这样讲,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但心中有另一道声音在阻挠他想下去,于是,他只问:“所以呢?”
陈怀珠回头望向他,启唇:“所以,你不要像言衡逼舜华那样,逼死我,可以么?”
元承均固执地摇头,“玉娘,我不是言衡,你也不会是施舜华,这不一样。”
陈怀珠见他仍然无动于衷,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措之中。
一如将一颗石子投入看不见底的深井之中,连水花都激不起几朵,只能看见那颗石子随着井水,咕噜噜地冒了几个泡,便沉了下去。
元承均见她不说话了,于是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抱起来,抱到榻上也未曾松开,“不要想那些无意义的事情,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陈怀珠已经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任凭他将自己搂在怀中。
她虽闭着眼,却没有半分睡意。
元承均的视线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好似心中的那阵空荡,也在也一点点填满。
等到明日,等他的圣旨传到陈家,陈居安一旦接旨,陈怀珠的名字从陈绍一脉划去,一切就都好了。
陈宅众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在看到宫中岑翁带着旨意来时,高老夫人甚至万分激动,拉着在家的两个儿子还有儿媳李文宜便往外走,“宫中来了旨意,莫不是玉娘要回来了?”
李文宜自然也期待陈怀珠这个妹妹的归家,于是笑道:“玉娘若是回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毕竟算来她这一年都没怎么回过家呢。”
陈居安见高氏这般激动,心中期待着,倒也不忘提醒母亲注意脚底,慢一些。
陈既明看着全家人都这般的满怀期待,却高兴不起来,他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那日在宣室殿他与陛下之间的谈判与对峙,而家中人如此期待小妹的回家,想来小妹也从来没有和母亲大哥他们说过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他一时既心疼小妹在宫中的遭遇,又恨自己无能为力。
就他对整件事情的了解来看,今日这道圣旨,应当不简单。
陈居安见他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到底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还端起来了,从前家中不是属你与玉娘关系最亲近么,如今倒是只有你板着个脸。”
陈既明这方回神,随意寻了个由头,将这话绕开,“哪里有?不过是在想陇西的事情。”
陈居安又揶揄他两句,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待陈家上下到齐,岑茂开始宣旨:“朕闻皇后生身父母另有其人,却寄居陈绍一脉日久,其生身父母身后伶仃无人,故命现平阳侯陈居安,更改陈氏族谱,使皇后认祖归宗,以正纲常。”
众人闻之大惊,高氏看向岑茂:“这,怎么好好的,要改族谱?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皇后从三岁时,便被外子收养记在名下,这都二十几年了,您可知缘由?”
岑茂低头,客气回答:“这是陛下的意思,至于理由,我亦无权得知。”
高氏与李文宜一脸震惊且不解地看向陈居安。
陈居安虽然疑惑,但他作为臣,不能迟迟不接圣旨,他若不接旨,传扬出去,对宫中的小妹并不是好事,他脑中迅速思索,然后示意高氏与李文宜稍安勿躁,上前接了旨,又道:“只是烦请岑翁通报陛下一声,族谱更改实非小事,臣虽承袭爵位,但毕竟是家中小辈,难以事事做主,具体要如何办,还得等过问过族中其他叔伯长辈,望陛下宽恕。”
岑茂点点头,道:“陈大夫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回禀于陛下。”
陈居安越想越不对劲,等岑茂走了,他方问近来才进过宫的陈既明,“既明,你那日入宫,玉娘可有同你说什么?这事儿实在太过蹊跷。”
陈既明犹豫片刻,将陈怀珠如今在宫中的遭遇都说给了母亲与兄嫂。
高氏听得落泪,“玉娘这傻孩子,这么多的事情便一个人憋着,既明今日不说,我还以为……”
陈居安轻叹一声,安抚母亲:“母亲,玉娘或许也只是不像让我们担心,也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她。”
李文宜牵过陈居安的胳膊,轻声道:“这事倒也不怪郎君,陛下毕竟是天子,我们家又今非昔比,也许是我愚笨,竟实在想不懂陛下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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