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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君醉高台我栖春梧（第2页）

酒过三巡，邵云程放下酒杯，开口时语气随意，但措辞精准：“鸣兮，汉东那边的路，跟京北不太一样。

你在下面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深有体会。”

“深有体会。”

陆鸣兮端着酒杯，没有喝，“下面的路窄，但每一步都能踩实。

京北的路宽，但走的人多，容易踩到别人的脚印。”

邵云程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你觉得，宽路好走，还是窄路好走？”

“看走的人是谁。”

邵云程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他没有再追问，但陆鸣兮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说，邵家的台阶比汉东的路高，你站上来之前，要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适应那个高度。

这场家宴表面上是长辈在问候晚辈，但实际上，是在用一种客气的方式告诉他，邵家的台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

而邵云程在试探他是否做好了站在那个高度上的准备。

散席时已经快十点了。

众人陆续起身，邵云深跟陆鸣兮握了握手：“下次回京北，带你父亲一起来。”

邵云程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汉东的风比京北硬。

鸣兮，该加衣服的时候，别硬扛着。”

他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然后走了。

陆鸣兮站在院子里等着送客的邵诗涵，看她的叔父穿过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路灯下。

她送完最后一位客人之后折返回来，在他身边站定：“叔父今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的没错。

汉东的风确实比京北硬。”

邵诗涵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把那片墨绿色的丝绒映成深色的绸缎。

“鸣兮哥，你今晚坐在那张桌子上，有些人觉得你坐在了不该坐的位置上。

但那个位置是我安排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不需要为了适应那个高度改变什么。

那个高度的风，我来挡。”

陆鸣兮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轮廓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必，只是站了片刻，然后说：“那阵风不会一直刮。

刮完了，我还能站在那儿。”

邵诗涵没有回答，但她站在他身边，没有退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槐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晃动，月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陆鸣兮走出院门时，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那扇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

那道线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他知道那道门缝后面站着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

而他回望的时候，正好站在她投下影子的那棵梧桐树下。

风穿过巷口吹过来，带着夏夜的温润气息，吹动了他衣领的边缘。

他走下台阶，沿着巷子往外走。

身后的院门传来轻轻合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合上了一本正在被阅读的书。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道光还在身后亮着，

那扇门缝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留着，像是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替他挡住了身后那个世界所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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