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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伤心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念乔索性将压在心里的话统统吐出，&ldo;这鬼学校我再也不念了，我受够那些阔小姐的冷言冷语了，尽管让她们走这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rdo;念卿默默听着，心如刀割，却是无言以对。

她岂会不明白这人眼的势利，念乔无钱无势，没个来头，又是半路cha班在这里，自然是要遭人冷眼的。

&ldo;可是，世上哪有尽如人意的地方，不管在哪里，总有委屈。

只看这委屈背后，有没有更值得争取的东西。

&rdo;念卿沉沉叹息，一面拿手绢拭去念乔脸上泪水，一面说，&ldo;忍一时委屈，图的是锦绣前程，你要知道……&rdo;&ldo;不，你不明白！

&rdo;念乔愤然打断她的话，&ldo;你不知道她们都说我什么，那些话有多难听，你根本想象不到！

&rdo;见姐姐蹙眉不语，念乔再也忍不住，冲口说道，&ldo;她们背后说我来路不明，不晓得是被哪家蓄养的……&rdo;念卿手上一颤，良久不语，缓缓绞紧了手绢。

不管念乔怎么哭闹，念卿始终不开口，待她自己发作够了，仍只若无其事地笑道：&ldo;我还有事，不能久留，校方那边我会打点。

&rdo;念乔正待开口，却见念卿拿了手袋起身，根本不给她置喙反驳的余地，&ldo;别的事情我都随你，只退学这一桩，你是不要想了。

&rdo;看着姐姐坚定冷傲的面容，念乔真正恼了，&ldo;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也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我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

你不要用亲情的名义行专制之事！

&rdo;念卿已走到门边，闻言僵然回头，怔怔望住念乔。

&ldo;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rdo;僵了半晌，念卿靠在门上颓然笑了，瘦削肩头微微塌下，似再也撑不起太多负累。

念乔有刹那错觉，似在这美艳面孔上看见了苍老的影子……她一呆，方才只顾伤心激动，这才注意到姐姐今日的不同。

迎上念乔疑惑目光，念卿下意识伸手抚上脸颊，想挡住她的探究眼神，却是徒劳‐‐早上匆忙赶往学校，顾不上仔细乔装遮掩，只在旗袍外匆匆罩上宽大外套，戴上软边帽子微微遮了脸。

然而帽檐内垂下的卷曲发绺，明艳照人的眉目，外套里隐隐露出的旗袍刺绣领子，全都看在念乔眼里，与她往日的面目形象大不一样。

不只这番打扮，连同念卿今日的神情举止，都让念乔隐约觉出异样……姐姐这一阵子都销声匿迹，不来学校看她，也从未让自己到过她工作的洋行，甚至不知她租屋处究竟在哪里。

念乔并不笨，只是从未将姐姐往坏处想过，然而少女的敏感心思就像盛满水的碟子，平端着毫不打紧，一旦倾斜，覆水尽倾，再无法遮挡收拾。

&ldo;念乔，我不想再同你吵，有些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但不是现在！

&rdo;念卿黯然微笑，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隐约听见姐姐和门外的人说了什么，脚步声便沿着走廊远去，念乔呆了呆，一咬牙追出门去，却被门外的女教员厉色拦住，说禁闭尚未取消，不许踏出房门。

念乔情急挣扎，不经意间，却看见学监与那名富态的胖夫人已经候在不远处的门廊下‐‐她认出那位胖夫人，分明是姐姐上次介绍的阔太太，姐姐假称她是自家姑母，托了她家先生的情面，才令校长同意自己入读。

只见胖夫人一脸笑容，谦卑地迎上姐姐，连一向傲慢的学监也显得态度谦和。

而姐姐的背影一反以往拘谨，显出一种难以描述的风韵和傲气，竟似换了一个人。

第十七记乱世飘萍学监亲自将云漪送出来，一扫往日高傲之色。

看她黑发碧眼，不过四十来岁模样，听说是有华俄混血背景，陈太心下很是不屑。

车子开出学校，陈太这才将贿赂学监，说动校长的经过细细说来，一面讨好地同云漪笑道：&ldo;那等混种女人一看就不入流，正经女子哪个肯同洋人厮混，生个混种出来真真丢脸！

&rdo;云漪笑一笑，脸色愈冷，陈太也不知说错了什么，只得嗫嗫缄口。

车子突然刹住，二人身子急倾，陈太正要破口骂那司机，却听一阵震耳呼号声，夹杂着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胡乱响起，左右车子纷纷往道旁避让，街头瞬时乱成一团。

&ldo;严惩肇事凶手！

查办卖国官僚！

声援正义报人！

&rdo;但见街头转角处转出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黑底白字大横幅高擎过街，当先几名男学生举了扩音话筒一路高喊游行口号，跟在后头的女学生们挥舞手中小旗，将传单散发给道旁路人，鼓励更多行人加入到游行队伍中去……眼看那百余人的学生队伍越来越壮大，将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传单漫天飞舞，呼喊声一遍高过一遍，震得人耳中发蒙，心尖子都揪紧。

陈太惊惶失措，忙催司机快走快走。

可车子哪里还动得了半分，眼看游行队伍越来越近，那横幅旗帜上的字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领头学生激愤的面容……陈太眼尖地看见队伍里有人高举几块牌子，上面画着扭曲夸张的人头像，寥寥几笔竟也画得传神，当先一幅画的是&ldo;公子打手&rdo;，接着是&ldo;祸国官商&rdo;&ldo;汉奸长官&rdo;&ldo;财色军阀&rdo;，分别影射了薛晋铭、李孟元、方继侥与霍仲亨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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