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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旧报纸上语焉不详，字里行间都是贬歧，用词极其恶毒。

杀人少女的名字是玛姬，冠了洋人姓氏叫作汉弥顿，既不姓沈也不姓宋，从而避过了追查。

幸而通过英国使馆查到了她母亲的身份，原来那位夫人也改了名字，夫姓便是汉弥顿。

报纸上讲，所有人都认定玛姬是杀死那位雕塑家的凶手，证据却指向她的母亲，而她母亲也亲口认罪，令玛姬逃脱法律责罚，从此消失无踪。

霍仲亨深深看着怀中女子，这是他的念卿，对一只流浪猫儿也会温柔怜惜的念卿。

可他知道，当生存与尊严面临威胁之时，那只拈花弹琴的手一样可以横刀相向。

念卿笑容凄苦，&ldo;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定要看见我如此不堪，你才满意？&rdo;&ldo;你在我眼里，始终有如初见。

&rdo;霍仲亨闭上眼睛，不愿被她看见心底硬生生刮划而过的痛楚。

却不知他这一句&ldo;有如初见&rdo;轻而易举将她击溃，令她泪如雨下。

念卿苍白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似溺水之人不肯放开仅有的稻糙，&ldo;记不记得那天早晨，临上车的时候你问我……&rdo;&ldo;我问你，是不是有话同我说。

&rdo;霍仲亨接过她的话头，一字不差地说下去，&ldo;你只是笑，说很快就回来，晚上等着我回家吃饭。

&rdo;他记得这样清楚，一个字都不曾说错。

念卿笑起来，笑得泣不成声。

霍仲亨叹息，手指抚过她鬓发，&ldo;傻丫头，我自然知道你有话想说……我也等你这些话，等很久了。

&rdo;很久，会比她更久么，等到终于可以开口，却忘记了该从哪里说起。

念卿惘然地想，那么多悲伤，那么多离乱，如何才能说得清楚，如何才能令他明白……霍仲亨似能看穿她的心思，&ldo;凡是关于沈念卿的，我都要知道，随便什么都好。

&rdo;念卿别过脸，不愿被他看见眼里泪光闪动，装作不经意地笑笑，&ldo;那么，从最老套的戏文讲起好不好？&rdo;霍仲亨微笑，&ldo;讲给老套的人听，当然好。

&rdo;老套，当真能老套又何尝不好。

老套的戏文里才子佳人总有花好月圆的结局，而现世男女，连这样的老套也不可得。

这一点，在她四岁的时候已然明白。

那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那病骨支离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跪在她家门口，被大雨淋得湿透。

父亲让她们进了门，母亲却把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两夜没有出来。

念卿也被关在自己房里，不许接近那病入膏肓的女子，奶娘说她患了痨病。

果真没过两天，那女子便死在她们家里，留下那小小婴儿……父亲说，那是她的妹妹。

换作戏文里的苦情桥段，少不得心酸垂泪一把，换在自己身上却是欲哭无泪的悲酸。

母亲是那样硬气的一个人，念卿永远记得她说过，&ldo;原谅只得一次，再多便廉价了&rdo;。

自此之后，父母在人前依然相敬如宾，维持着两个家族的颜面，然而念卿再没有见过母亲真心笑颜。

尽管如此，念乔却一天天长大，母亲虽不喜欢她，却也不曾薄待这可怜的孩子。

&ldo;念乔慢慢懂事以后，常常问我，为什么妈妈不喜欢她。

&rdo;念卿眼里泪光晶莹，&ldo;她不知道妈妈已尽力而为。

&rdo;念乔的存在，便是背叛的铁证，母亲再伟大也无法真心喜欢上这个&ldo;女儿&rdo;。

尽管如此，她还是恪守了与父亲的约定‐‐念乔的生母临终前恳求父亲，永远不要透露念乔的身世，不让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出身微贱的生母。

于是母亲认下了念乔做自己的女儿，答应永不说出这秘密。

&ldo;妈妈是最重信诺的人，她的承诺，我本该遵守下去。

&rdo;念卿怅然而笑，或许旁人无法明白她和念乔有着怎样的感情。

父亲后来沉溺鸦片，母亲的心早已不在家里，剩下两姐妹相互依持，念乔从学步学语到读书识字，都是跟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长大。

然而一分别便是七年，再寻回她时，她已不是当初的念乔。

她已学会选择自己的立场，有了自己的爱恨喜悲。

想起那日的一幕幕，念卿仍觉心头隐隐抽痛，&ldo;我终究不能替她打算一辈子。

&rdo;那个娇憨女孩只有匆匆一面之缘，虽知是她的妹妹，也无暇细看。

霍仲亨缓缓点头，&ldo;你做得没错，至少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母亲，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世上。

&rdo;念卿抬眸迎上他悲喜洞明的目光，一时忘了言语，心中如有温泉浸过。

霍仲亨却蹙眉沉吟道：&ldo;那时是逊清末年，政局已乱，世道动荡，各家都有艰难之处。

&rdo;念卿缄默片刻，低低说道：&ldo;我父亲不善经商，承袭家业之后，连番投资均失败……最可恨却是迷上了鸦片。

妈妈因此搬出家门，带我住在别院。

不久姥爷病逝，妈妈便只身回到家乡赴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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