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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世则张了张口，语声堵在喉咙。

要说什么，说云顶皇宫吗，还是将那风月销金窟的秘密和盘托出，将蕙殊与旁人的私情昭示天下？从此毁了祁蕙殊的名声，毁了颜世则的脸面，也毁了祁、颜两家堂堂名望……掉落地上的黑猫面具，胡子仍惟妙惟肖地上翘着，仿佛露出一个笑容。

想象蕙殊的表情，大约也是这样讥诮的笑。

她了解他，清楚他每一处软肋，知道他连说出实情的勇气也没有。

蕙殊，最温柔的蕙殊，原来你是这样狠。

第二记故人心&iddot;知何似&ldo;何必做得这样狠。

&rdo;贝儿叹口气，将一杯热腾腾的大吉岭红茶放到蕙殊面前，&ldo;这回你是闹得太过了。

&rdo;蕙殊闻言抬头，哭了整夜的眼皮还有些红肿，眼睛越发显得圆大，乌亮湿润的瞳子盈盈照人。

她本埋头吃着早餐，闻言将银叉子一搁，扬眉道：&ldo;难道我真的昧着心思嫁过去，做个恪守妇道的少奶奶就好？&rdo;贝儿还未答话，她又急语如溅珠，&ldo;我说延迟婚期，老爷子只当我舍不得离家；叫世则振作，他又只当我啰唆……从前认得他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不知他为何越变越像一个纨绔子弟！

我不能昧着自己心思，同这样的男人相对一辈子，他已经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颜世则，我没办法再骗自己，我不喜欢这样的他，早已经不喜欢了……往后怨就由他怨去，谁都与我再不相干！

&rdo;她分明难过，脸上却绷得比谁都不在乎，泛红的眼圈早已出卖了心中委屈。

贝儿觑着她，不由摇头笑，&ldo;这个样子倒是真正的祁蕙殊回来了，难为你往日做七小姐做得那么好。

&rdo;蕙殊低了脸，拿银匙有一下无一下拨弄红茶，&ldo;你以为我乐意那样么。

&rdo;贝儿定定看她，眼前浮现初见时的样子……彼时尚在万里之遥的美国南部校园，邂逅东方同胞并不容易，年岁相近的两个少女顿成知己。

初到异邦的蕙殊未褪羞涩，举手投足都是东方闺秀的拘谨。

有着东方血统的lilybell却是人群中天生的焦点，来自母亲的中国风情，令她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被她逼着学跳舞、学骑马的蕙殊，一开始紧张抗拒，后来渐渐如鸟儿钻出樊笼，发现自由天空。

那时候，她们无忧无虑，真正快活。

飘得再远的风筝，背后总有一根线，那根线收紧的时候，便是自由的终结。

贝儿毕业后回到香港，身为港督府参事的父亲好赌成性，将她嫁给本埠中国富商，做了一笔金钱换身份的好交易。

蕙殊回国，继续名门闺秀的沉静生活，留洋归来只不过为她风光嫁衣多添一层金粉，也给祁家开明门风再增一则佳话。

&ldo;lily，你知道，我是不甘心的。

&rdo;蕙殊低着头，语声有些哑。

&ldo;可你还是在意颜，不然也不必送上那只面具。

&rdo;贝儿抽出一支烟来，目光流露出与韶龄不符的洞察，&ldo;你希望以此激发他振作，可惜这番用心，他未必懂。

&rdo;蕙殊手上一顿，端起茶来慢慢喝，仿佛没听见。

一缕烟从贝儿红唇间吐出，迷蒙了她的碧色眼眸。

&ldo;不用他懂。

&rdo;蕙殊拿起餐巾挡了一半脸，眉目不动，语声闷闷，&ldo;我可没安什么好心，就想气死他。

&rdo;贝尔笑起来，&ldo;嘴这么硬，一会儿见了四少，看你还怎么说。

&rdo;&ldo;你还笑。

&rdo;蕙殊横她一眼，支肘抚住额头，&ldo;我都愁死了。

&rdo;&ldo;现在知道愁，半夜落汤鸡似的冲进我家，倒不见你愁。

&rdo;贝儿斜睨过来，笑得蕙殊恼羞成怒，信手将点缀餐盘的一朵黄康乃馨掷了过去，&ldo;lily，你有没有心肝！

&rdo;贝儿笑着避开，却听蕙殊呀的一声，张大眼睛望住她身后，脸颊腾地红透‐‐穿黑绸睡袍的四少懵然站在餐室门口，腰间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半敞，那朵康乃馨不偏不倚掷进他怀里。

显然是刚刚睡起，四少慵懒神容未褪，眯起一双秀狭的眼，看向桌旁二女，&ldo;你们还真早。

&rdo;蕙殊张口不知如何回答，目光不敢接触四少眼睛，更不敢往下移……那睡袍领口微露出男子紧实肌肤，与黑色丝绸相映，格外醒目。

二位淑女的窘态，四少似乎熟视无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径自落座在餐桌旁。

蕙殊不敢抬头，递个眼色给贝儿，将脸低得不能再低，肩膀缩得不能再缩。

四少懒洋洋地问：&ldo;小七很饿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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