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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晋铭窒住。

她幽幽地笑了一声。

&ldo;我果真没有想错，你不能忘怀的只是名叫云漪的那个人，哪怕她改头换面，容貌心性全变了，年华老去了，你还是在等她回来，总相信她还是你旧时的云漪……是这样吗？&rdo;薛晋铭怔怔地听着，喉咙里干涩得发苦，一个&ldo;不&rdo;字冲到唇边，却硬生生被自己扼住。

她说的，并不是谎话，也绝不是事实……那是什么呢，是连他自己也才刚刚捕捉到的一丝闪念？是在昏迷幻境里，一掠而过，来不及抓住的顿悟？她的语声越发低下去，仍是淡淡笑着，&ldo;我一直都知道的，你想要云漪回来，回到她还谁也不曾遇见的时候，让一切重新再来……只有她，只有你，双双对对，两心相悦……&rdo;这不正是心心念念痴缠了半生的妄念吗？原来被她亲口说出来，竟这么简单明白。

他听得恍惚，耳边细细袅袅的，她的语声轻若游丝，竟像是从自己心底里发出。

她幽然地笑，絮絮地，竟婉声唱起《西楼错梦》里一阕&ldo;楼会&rdo;，&ldo;朝来翠袖凉，熏笼拥c黄，昏沉睡醒眉倦扬，懒催鹦鹉唤梅香，把朱门悄闭，罗帏幔张，一任他王孙骏马嘶绿杨，梦锁葳蕤……&rdo;昔年夜莺，艳啼风流，此时此景，却已涩了珠喉，减了情思，入耳只觉黯然神伤。

&ldo;你还不肯相信吗，云漪早已死了，死在薛四公子为她筑的金丝笼里，再也不会走了……旁人也替不了她，成不了她，任谁也成不了。

&rdo;他悚然惊了，眼前黑暗里，似有一线光劈下来。

却听她的语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轻，&ldo;晋铭，我做不来你的云漪了。

&rdo;掌心里她的手凉得沁人，绵绵的，滑了下去。

&ldo;念卿！

&rdo;薛晋铭心底轰然似有群山崩塌，疯了一般，不顾死活地推开阻挡在身前的断柱，任凭头顶砖瓦摇摇欲坠，险险擦着一根歪下来的木头，终于挨到她身边。

抱住她，手底下一片湿滑温热。

血已浸透她衣衫，从腰肋处直淌下来。

一块长长的碎玻璃片锋利如刀，刺进她肋下。

吊灯坠下那刻，她狠狠地将他推开，使他避过了最致命的铁枝，自己却没能避开这片玻璃。

薛晋铭颤抖地摸到玻璃，摸到一手的血，耳边听见她微弱地笑着说：&ldo;替我找回霖霖，叫她乖一些，不要哭……告诉她，我回茗谷去了，我回……&rdo;&ldo;没什么茗谷！

我不许你回去！

&rdo;他骤然怒了，语声喑哑如沙砾磨过，字字颤抖，全然不是平日的温润，一双手臂死死抱着她，恨声道，&ldo;沈念卿，你若敢死，我就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远回不了茗谷！

&rdo;她在他臂弯里一颤。

&ldo;什么云漪，什么念卿，我不管，你少拿这些话来哄我……往后你要念着谁，你姓沈还是姓霍，我再也不管，统统不管……只要你活着，我也活着，你还是你的霍夫人，你还是你自己，不用改变什么，不用嫁给我，只要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一起老……&rdo;他惨然而笑，&ldo;沈念卿，你不是总说亏欠我吗？那好，就用时间来赔我，拿你的下半辈子赔给我，让我自私一回，死在你前头，好不好？&rdo;她软软地侧过头，倚在他臂弯，泪水湿透他衣襟。

&ldo;好不好？&rdo;他低了头，哀哀地问她。

她说不出话来，仰脸望了他良久，艰难颔首。

他滚烫颤抖的唇落在她冰冷的唇上，吮到苦咸的泪，却不知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第二十五记重庆桃苑路一号一九九九年六月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点点，图像又不清楚了，蔡伯嘟哝着弯腰拍了拍老掉牙的电视机，还没直起身就听拴在外面的狗汪汪叫起来。

平时这狗懒得很，没有生人来，打也打不叫的。

蔡伯探头从窗户望下去，一辆出租车正从斜坡路口掉头离开，还真是有人来了。

楼下铁门链锁的响动印证了这一点，蔡伯踩着嘎吱作响的旧楼梯走下去，扬声问：&ldo;谁啊？&rdo;没有人回应。

蔡伯走近大铁门，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外边，仰头看着门柱，手cha在牛仔裤兜里，看得太入神，直到听他又问了一声，才回过头来。

&ldo;请问，这里是桃苑路一号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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