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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里慌张的魏时,把自己放在阵法外的医药箱子拿过来,在里面一顿乱翻,“肯定是元气损伤过大的缘故,那个应该可以,草,到底放在哪去了。”
医药箱子里的东西乱糟糟的,毫无次序,找了半天,终于在最下层的角落里翻出来了一个瓶子。
魏时也顾不得去肉痛了,直接把瓶塞打开,细细的瓶口抵在魏宁的嘴上,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进去。
这可是他仅有的存货,还是他师父给他压箱底的东西。
千年桃木浸泡过的三伏水,千年桃木就不用讲了,一般桃木哪里能活这么久,百年都难得见到,千年那是已经成妖成怪了。
而三伏水,就是重阳节那天接的无根水,经过三年的三伏日的暴晒,缺一天、一时都不可以,所以要是哪一年的三伏日下上一场小雨,遮了太阳,那也就说明这个无根水做不得用了。
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物以稀为贵,魏时他师父给他的时候,那是一脸肉痛,魏时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吝啬的性格,全都是被他师父带坏的,小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大方人。
这东西到底还是有用。
魏宁喝下去之后,喉咙里格格作响,不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魏时看着,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宁哥,起得来不?”
他问。
魏宁的手抖抖索索,往外伸着,魏时看他大概凭着自己是站不起来了,就一把抓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背在了自己背上,打算尽快下山。
魏宁神情恍惚,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处肌肉,每一点皮肤,都在向他抗议受过的暴虐,他的嘴唇哆哆哆嗦,试了好几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看着魏时脖子上挂的那个医药箱,摇摇晃晃。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魏时也是精疲力竭,还在强撑着。
他一边走,一边跟魏宁说起昨晚上的惊险情况,“我还以为真的没救了,不过那些凶煞恶魂居然跟着那股阴气到地下去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来也只是想到了可以利用阴湿地的阴气,用你的身体做引子,把阴气全都引出来,那么庞大的阴气肯定会把那些白影子引过来,两者并不相容,肯定会有一方被另一方吞没,没想到,它们居然同流合污了——真是奇怪——”
魏时在一边念叨,魏宁则两眼发直,有听等于没有听。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唉,算了算了,哪里去管这么多。”
魏时用这句不负责任的话做了总结。
横死
两个人回到魏庄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有雀鸟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扑棱棱地飞过,拍打得树枝窸窣作响,在林叶间,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啁啾声,婉转而清脆。
被湿漉漉的雾气清洗过的树叶、深草,越发青翠逼人。
魏时背着魏宁在小径中穿行其间,身上的衣服被弥漫的水汽打湿,黏在身上,魏宁的头恹恹地搭在魏时的肩上,随着魏时的动作,一颠一颠的,魏时出了一身热汗,喘着粗气,转过头看了魏宁一眼,他把魏宁往自己背上托了托,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山下,从那条木桥上走过,“吱嘎——吱嘎”
的声音,在一片宁静中显得突兀。
即使喝了三伏水,受损了的元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过来的,魏宁之后肯定会大病一场,活人受了阴气灌体,对于身体的影响也许是终身,更不用说对本身的其他潜在方面的影响,比如运势,只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魏宁都会走背运。
当然,就算没发生昨晚的事,他这阵子也够背了。
魏时把魏宁送回了自己那个小卫生所,他还得先去把魏妈妈稳住,要是被她看到魏宁现在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其实魏宁并没有真的陷入昏迷中,他神智非常清醒,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只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连最简单的面部表情都没办法做出来。
全身的剧痛一波又一波的席卷而来,如同潮涌。
魏宁的魂魄被困在了超负荷运转过的残破躯体内,就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拌浆糊一样的用力搅拌着,在极度的痛苦中,魏宁的胸口上突然冒出了一股股的阴寒,熨贴着他疲惫的魂魄,受损的身体。
魏宁不由自主地往那股阴寒之气靠去,越靠越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爬到他脚边边上的时候,魏宁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干涩的眼睛,眼球在眼眶内转了转,失去控制的身体终于渐渐回到了主人的手上。
魏宁强忍着周身的疼痛,从床上坐了起来,这里是魏时那间小卫生所后面附带的房间,做了魏时睡觉的地方,乱糟糟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魏宁一脸铁青地发现自己刚才睡的枕头边上放着一条魏时的裤衩。
这小子的生活习惯还是这么烂,高中三年没得过一次优秀寝室,大部分都得归功于魏时。
只要醒过来,身体状况就会慢慢有所好转。
魏宁从魏时那堆揉到了一起的衣服里,拣出来一条沙滩裤,一件t恤穿上,等他终于走出了卫生所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走到魏三婶家附近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那股阴冷。
他和魏时昨天冒了那么大风险,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总算还是值得。
在魏三婶家门口站了很多魏庄人,三三两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围观些什么,魏宁心里暗暗觉得不太妙。
难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魏宁走过去,魏庄里那些看热闹的,看到他过来了,立刻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即便只是个阴婚,魏宁在魏三婶家的事上面,也有了说话的分量。
没有听到做道场的乐声和念经声,屋里安安静静地,气氛凝重而压抑,魏宁一进了大门,就看到堂屋中间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这是死人才用的东西。
魏宁心里一惊,想起了魏时说过的,那个“鬼遁”
引来的阴气和恶煞,会害死人,难道他们昨晚上还是迟了一步?还是有人在那之前就已经被那些恶煞祸害了?
此时,作为魏庄里管事的当家人魏七爷佝偻着腰,捂着嘴边咳边跟东老先在说些什么,魏三婶则在一旁听着,边听边激动地手舞足蹈,当她一看到魏宁出现在大门口,就立刻跑过去,一把抓住魏宁把他往那一堆人里面用力拖了过去。
魏宁身体还有些使不上力,看到自己被一个五十出头的干瘦女人拖得一个趔趄,顿时就觉得男人那点脸面被丢光了。
魏三婶推着魏宁,“阿宁,你去说你去说,他们就欺负我是个女人,好对付,这件事跟我们屋里有什么关系,就要我们负责任,我还没嫌他死在我屋里晦气,他们还敢说是阿惜太恶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
昨天还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乱蓬蓬的,白头发叉出来,脸上干黄枯瘦,眼睛发直,恶狠狠地瞪着魏七爷以及站在他身边的东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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