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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拿了毯子给他，又把计算器和账本一并带过来，坐在一边慢慢理账，默念着加减数字，偶尔念出声。

这是最温暖的时光，四平八稳躺着，有觉可睡，埃琳像持家的妹妹，为了生计劳碌。

卫来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ldo;你那个女朋友呢？上次看见，是保加利亚人？个子小小，笑起来像哭。

&rdo;&ldo;她回国了，说这里找不到工作，然后就不再联系了。

&rdo;&ldo;难过吗？&rdo;埃琳想了想：&ldo;也不是很难过。

&rdo;&ldo;那就好。

&rdo;&ldo;最近我要回一趟德国，我姐姐萨宾娜要结婚了。

妈妈也说很久没见我了。

&rdo;&ldo;回家很好。

&rdo;他双目轻阖，话说的像在叹息，埃琳犹豫了一下：&ldo;卫，你还记得你家吗？&rdo;她知道卫来的故事，他的父亲带着年幼的他登上蛇头的偷渡船，在海上漂了很久，船上热病蔓延，偷渡客死了三分之一，他活到了登陆，然后被父亲给卖了。

&ldo;不记得了。

&rdo;&ldo;那你想家吗？&rdo;&ldo;家不想你，你为什么要想家？&rdo;埃琳不再说话了，她轻摁计算器的数字键，三月的账结清了，不好不坏，像生命中大多数平淡的日子。

四月值得期待吗？四月的温度会略微上升，积雪和冰层会由南向北慢慢融化，四月有啤酒节，还有戴帽节……卫来做了个梦。

梦见风浪中颠簸的偷渡船，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偷渡客在呕吐，甲板上掀开小小的口子，亮光透进来，罩定一具软塌塌、正被人拖出去的尸体，蛇头在甲板上跺脚，暴躁地大叫：&ldo;扔到海里！

他的身上全是病菌，会传染的！

&rdo;不应该在临睡前跟埃琳谈起这个话题的。

不过，这条船，总会在某些时候钻进他的梦里，听人说，生命里放得下的代表过去，放不下的就是命运，卫来觉得，这条船可能就是他的命运。

哪怕活到八十岁，这条船还会在他的梦里被风浪击打，泊不到岸。

他登上甲板，船员呼喝着使力，把那具尸体抛进海里，俯身去看，扑通一声，黑色的水面上爆开白色的大花。

而船头，岑今安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支着画架，长长的裙裾被海风掀的猎猎作响。

卫来奇怪：&ldo;你怎么在这里？&rdo;岑今回头，刹那间地动山摇。

……不是地动山摇，是埃琳在晃他，天亮了，不远处一张桌子的烟灰缸里，还有垂死的烟气一丝一缕，埃琳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正执拗地一下下闪着绿光。

卫来睡眼惺忪，打着呵欠接起。

&ldo;喂？&rdo;&ldo;卫！

你通过了！

他们选了你！

&rdo;&ldo;什么？&rdo;他坐起身，伸手去捏眉心，人在刚醒的时候，现实和梦境一样虚无，埃琳倒腾咖啡机去了，机器嗡嗡的转旋声传来。

&ldo;我说的是沙特人，他们打电话通知我了，最终定的是你。

&rdo;卫来想起来了，眼前掠过岑今被海风掀起的裙角：她在船头画什么？&ldo;沙特人不可能选我。

&rdo;&ldo;是的，我听说沙特人不同意，但岑小姐不理会。

卫，我想这就像结婚，父母再怎么反对，和你睡一张c黄的是那个女人，她决定一切。

&rdo;特么的这是什么狗屁比喻？麋鹿报了一个他很难拒绝的价格，然后试探的：&ldo;卫，你会接单吗？如果你不想接，我会回绝的。

&rdo;其实他喉底压着一万句：求你了，答应下来，说你愿意！

卫来顿了一会。

她不是说，保镖顶个屁用吗？但是在那之后，她喊住他，说了一些话，说话的时候，她站在那里，像一幅黑白分明的画。

埃琳走过来，放下一杯打好的咖啡，他端起来，一口喝了个干净。

说：&ldo;我有条件。

&rdo;麋鹿几乎是屏住呼吸听他讲。

&ldo;我只尽保镖的职责，不是她听差，她对我客气，我也客气。

她要是无礼，也别怪我给她难看。

&rdo;麋鹿说：&ldo;那是当然的，又不是奴隶社会。

她出了钱，你出了力，等价交换，她要尊重你的付出，你要尊重她的钱，这是规矩。

&rdo;似乎该说的都说完了，但麋鹿不挂，清了清嗓子之后斟酌词句：&ldo;岑小姐还提了个要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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