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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坐间有不少胡姬和新罗婢端着酒水侍奉,尤其是靠前的位置,酒肆还安排有专人伺候。
就连宫人也都震惊了,“不愧是平康坊内最大的酒肆,好多人啊。”
咚!
——
鼓声响起,楼中灯火忽然全部熄灭,众人一阵惊慌,紧接着响起了奏乐声,平和的乐曲,将客人们的惊慌抚平。
大楼里也变得安静下来,乐师用黄檀木制成的小杖,击响了腰间悬挂的羯鼓,三声鼓响,一声杖响。
在有序的节奏下,丝竹管弦之声齐奏,台上的灯火再次亮起时,舞台中间的大鼓上,多了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胡十一娘穿着红色的舞衣,额间梅花钿如头顶洒落的花瓣一样娇艳,她以手半遮面,赤足下腰于鼓面上。
张景初盘腿坐在乐师中间,怀抱琵琶,随着灯火完全亮起,她抬起手,轻轻拨动琴弦。
鼓上舞步随着琴弦而动,脚踝处悬挂的铃铛随着动作幅度变大,而不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柔软的身段在鼓上旋转,飞舞,而面向台下时,她的眼神仿佛能够勾魂,宾客们几乎都被胡十一娘的舞姿吸引得挪不开眼。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琵琶曲成为了这一支舞的主乐,这也是胡十一娘特意安排的,因为除了有仰慕酒肆主人的一些常客外,这家酒肆也会迎来一些文人的到访,尤其是这样的夜晚。
“这是什么曲子,听着好生耳熟。”
台下有宾客听着曲子,看着胡十一娘的舞,不禁猜测道。
“像是从教坊传出来的燕乐。”
随着曲乐的声音高涨,于是便有人听出来了,“好像是《鹊踏枝》”
“难道十一娘子还请了教坊的乐师伴奏吗?”
同时也有人疑惑道,他们纷纷将目光转向了伴奏的乐团。
“《鹊踏枝》虽是教坊乐,但早已传出民间,并非只有教坊司的乐师才能演奏出。”
又有人道。
“那个乐师,看起来好年轻。”
昭阳公主就坐在这群文人的不远处,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而且比他们更早的注意到了乐师。
只不过与他们谈论的疑惑不同,对于这首燕乐,和伴奏的乐师,她最是熟悉,只是不明白,张景初刚到长安,为何会选在此地落脚,又为何会如此之快的与这家酒肆的主人,这样的风尘女子混在一起。
张景初看着鼓上舞,完全的投入进了演奏当中,琵琶声与那银铃响完美契合,紧紧抓住了台下宾客的心神。
就在她拨着琴弦抬头之际,却突然看到了台下一个熟悉的目光。
戴着戏面的少年郎,在暮光中望向她的眼神,与那天雪夜中所见,尤为相似。
“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
“一晌凭栏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昭阳公主好像察觉到了张景初望向自己的目光,这道目光太过熟悉,熟悉到令她害怕,令她慌张。
于是她拉起同样带着戏面的宫人,“我们走。”
“啊?”
宫人正看得入迷,“郎君,怎么了。”
舞步随乐声停止,胡十一娘身上满是热汗,额前与颈间的碎发也都被汗湿。
她立于鼓上,向宾客们福身行礼,“奴家在此,恭祝诸君,上元安康。”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彩!”
“十一娘子的鹊踏枝,不输教坊,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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